佣人闻言停下了动作。

    谈弦音和岑复礼默认了岑岭的话,于是到了晚上没贴完的对联还垂在那里,被冷风吹出几分萧瑟。

    年夜饭做好了,他们沉默地围在餐桌前,没有一个人动筷。

    佣人也在压抑的气氛下变得谨小慎微,偌大的别墅里人来人往,却分外寂静,没有丝毫年关的气息。

    岑岭垂着头在桌子底下数着一摞卡,出声打破了寂静,“我打听到她住哪儿了,要不要直接去……”

    “是哪里?”

    谈弦音立刻问。

    岑岭说:“千鹤居。”

    谈弦音怔了怔,“原来是那里……很好的地段,可那不是……”

    千鹤居的地理位置、风水景色与建筑设计都极好,建成时备受瞩目,很多富豪自发竞价,他们也有意盘下,但开发商却一直不挂牌出售。

    岑玄怎么突然住进去了?

    “秦元送的吧。”

    开发商是千鸟科技。

    岑岭刷着手机,有些郁闷地说:“她还跟秦元一起吃年夜饭呢。”

    亲妹妹宁愿跟一个外人吃年夜饭也不愿意回家过年,好气。

    而且秦元一看就居心不良。

    岑岭越想越烦,拿起外套起身,“不行,我必须去看看。”

    “坐下。”

    岑复礼叫住他。

    岑岭没坐下,反而有了火气,“我们这样干坐着有什么用?!难不成还等她自己‘想开’回来?”

    “坐下!”

    岑复礼语气加重,神色紧绷,“你直愣愣过去又有什么用?”

    “我……”

    岑岭张了张嘴,却说不出来自己有什么用,他一点把岑玄劝回来的把握都没有,只有找打的把握。

    他只好坐回去,却还是有些不甘心,“就算不能把她叫回来,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跟秦元……”

    虽然知道岑玄能打十个秦元,但不妨碍他操心,而且他身为亲哥都没法和岑玄过年,秦元他凭什么?

    凭什么啊?!

    岑岭越想越不平衡。

    谈弦音有些不解,“她和秦元……他们怎么会走到一起去?”

    岑家和秦家交集很少,连生意上的往来还是秦元创立千鸟科技之后逐渐接洽但还没谈成的自动驾驶项目,岑玄怎么会和秦元有接触?

    而且秦元这个人……

    谈弦音有些忧虑地看向岑复礼。

    岑复礼按了按紧皱的眉心。

    他和秦元打交道的次数很少,对方给他的印象却很深刻,笑里藏刀和心狠手辣这两个词简直是为秦元量身定制的,没有半分夸张。

    单从其生父秦仲良和那些私生子的下场中就能看出端倪。

    他并不是觉得秦元不该这么做,只是他很难不怀疑这样城府深沉又性情凉薄的人接近他女儿目的。

    但现在,他作为一位对女儿不闻不问六年的父亲,有什么立场去插手她的私事?她已经长大了。

    她不再需要他们了。

    新愁旧事掺杂在一起,让一向运筹帷幄的岑复礼都束手无策。

    “慢慢来吧。”

    谈弦音垂眸翻着岑玄的微博说,这是她唯一能尽快了解到女儿近况的渠道,桌上的年夜饭已经凉了,照片里的年夜饭依旧很温馨。

    她说:“让她好好吃年夜饭吧,她不想见我们,别打扰她……”

    岑复礼和岑岭默然,“打扰”这个字眼简直像针一样尖锐,扎得人痛苦不堪,却又一针见血。

    他们迫切地想让岑玄回到他们身边,但这对岑玄来说是打扰。

    打扰,多么陌生的词汇?

    他们去见自己的至亲之人是一种打扰,又是多么荒唐的现实?

    可偏偏这是他们自己造成的,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自食恶果。

    他们必须挽回她,可这对她来说是打扰——那他们该怎么办?

    黔驴技穷,进退维谷。

    谈弦音放大照片,看着里面摆在岑玄这边的的川菜,忽而意识到,他们好像从来没关注过女儿的口味。

    原来女儿喜欢川菜。

    以前从未有人注意到。

    他们只知道谈弦音轻食,岑复礼养生,岑岭偏西式,不知道岑玄的口味,又或是知道,但忽略了。

    谈弦音依稀想起很久很久以前,女儿让厨房做了一盘辣子鸡丁,被他们蹙眉撤下去了,从此以后他们家里的餐桌上再也没有上过类似的菜。

    再也没上过女儿喜欢的菜。

    而女儿跟他们吃了十八年。这十八年里,她有一餐是开心的吗?

    谈弦音又开始难过起来。

    她几乎不敢往下想,因为这只是冰山一角,过去还有很多很多带给女儿痛苦的事她没有意识到。

    谈弦音放下手机,看着凉透的年夜饭低声说:“她开心就好……”

    回想过去,他们好像从来没有让女儿开心过,现在让女儿如愿吃一顿清净的年夜饭总能做到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