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纤歌思绪一断,眼睛在方子上瞎转悠,“呃···阿四弄得。你要喜欢,回头我让人送一些去你营帐。”

    “不敢。本宫只是好奇,每次见公主,身上的香味都是宫里没有的,陛下现在也不怎么爱用宫里的香了。”

    楚纤歌突然想起方荨说文贵妃的香里有麝香。

    她放下手里的方子,面上看不出半点异样,“之前贵妃用的香很···特别,也是司设监配的?”

    文贵妃闻言,神色微潋,低头抿了口半凉的茶,说不上是难过还是遗憾,“公主说的是‘合欢香’吧?陛下特意赏的,本宫日日都用,今日要见公主,怕你不喜欢所以没戴。”

    文贵妃的重点在后半句,楚纤歌却只听到那香是皇帝赏的!

    楚霁云在干什么!他不想让文贵妃有身孕还是他也被蒙蔽其中?

    “公主?”文贵妃见她凤目一沉,脸色也跟着阴下去,心里有些不安,“是不是伤口不舒服?”

    楚纤歌回神,正对上她温柔焦急的关怀,再一想她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身孕,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不论皇帝知不知情,都是他们楚家的错。

    “没有。”她侧首,目光落在一旁的火盆上,“那个香味道太浓了···不适合贵妃温雅的气质。回头本公主与陛下说说,等驸马好些了,给贵妃配些清淡好闻的香用。”

    “这···”文贵妃心里像有只小兔子跳跃,既害怕惹皇帝不高兴,又忍不住感动长公主对自己如此上心。

    她家世一般,学识一般,未出嫁前就时常被侯门贵女私下嘲笑品味一般,如今虽是尊贵的娘娘,但看不起她的人永远看不起。

    但长公主不一样,她的一举一动被京城男女争相效仿,六福楼更因为几道长公主爱吃的菜而一跃成为高端酒楼。

    驸马医术那么好,配出来的岂是普通香料。连陛下都没有这份殊荣,她何德何能?

    文贵妃虽惶恐,却丝毫没有退让,起身盈盈一拜,喜形于色,“那就先谢过公主了。”

    楚纤歌哪敢受她这等大礼,只盼着有朝一日她知道真相,别恨得一碗毒药毒死楚霁云就好。

    “贵妃不必放心上。”

    她想扶一把,奈何护甲勒得弯不下腰,只能冲碧玉使眼色,“还不快扶贵妃娘娘起来。还有,端个火盆过去,娘娘裙摆还湿着。”

    “是。”

    碧玉哪搬得动架子,又叫来百辰帮忙,帐子里瞬间热起来,楚纤歌也轻松许多。

    可是文贵妃的目光依然没离开过楚纤歌,再瞅着碧玉帮自己烘干裙摆,不禁期盼,如果长公主是陛下就好了,如果陛下能有她一半的关怀···自己这一辈子也有个盼头。

    越想,便越移不开眼。

    于是楚纤歌无论哪个角度假装看东西,余光都能撇到那期期艾艾的目光锁定自己,瞬间头不敢动,脚不敢挪的。

    她是不是又被皇帝欺负了?

    自己要不要劝两句?

    怎么那侍女拿双鞋这么慢!

    她舔了两下唇,轻咳一声,正准备问呢,里头突然传来方荨轻若羽毛般的一声,“公主。”

    所有人:“!”

    “啪!”

    楚纤歌手里的东西滑了下去,她几乎连眼睛都忘了眨,脑袋一点点,一点点转过去,屏风映出一只包扎得像熊掌般的手···在动。

    他醒了?

    楚纤歌第一次撑着扶手竟没站起来,碧玉眼疾手快将她扶稳,“公主,驸马醒了!”

    “奴婢去叫阿四和太医过来!”

    “他···醒了?”楚纤歌还不敢相信,茫然地看着碧玉,害怕自己出现幻觉,害怕承受不住一场空欢喜。

    碧玉被她眼里的犹豫和小心刺痛,“是,驸马在叫您,奴婢扶您过去···”

    楚纤歌定了定神,拂开碧玉的手,这时听到了更为清晰有力的一句,“楚纤歌···”

    “我在!”

    她脚步发软,全靠腰力支持,护甲卡着骨头,动一下都难受,可她三步并作两步绕过屏风,正对上方荨侧首看过来的眼。

    绵软清澈,好像横隔了整个人生那样疲劳而漫长,看得楚纤歌眼眶又开始酸涩,一动不敢动。

    方荨不乐意了,等了许久不见她有所动作,只好努力伸起一只‘熊爪’···然后发现连手指都包在里头了。

    于是只能隔着厚厚的纱布轻轻碰了下她发红的眼,明明是熏人的草药味,她却呼吸到独属于方荨的兰香。

    这个人现在是温热的,沉寂多日的桃花眼有了神采,还伸手···逗她。

    方荨没死,他回来了。

    楚纤歌刚启唇,眼泪却先吧嗒吧嗒打湿了方荨手背的纱布。

    一瞬间烫得方荨灵魂都醒了个彻底。

    他双唇苍白干涩,努力勾起一抹笑,“回信寄出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