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骊珠?”卫渊看了一眼后,有几分犹疑。

    千龙出一骊,骊龙天生为四海之王;而骊龙颔下之珠,就是骊珠。

    “七千年前老龙王归墟,遗下此珠献予天庭。”天帝道,“朕将其炼化为洞天,凡人亦可使用。”

    说完打横将卫渊抱起,灯烛下富丽舒适的寝殿如同海市蜃楼一般消失,卫渊头顶的雕花拱梁拔高为一片蔚蓝高远的天空,洁白云朵像成群的羊羔一般在天空上悠悠飘动。

    四周是连垄接天的田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一百多名褐衣麻鞋、农夫打扮的偶人在卫渊面前拱手而立,光滑脸面上蛛网般的金色符纹流动。

    “此处有灵田万顷,四时变化任凭心意,供你种植凡间的作物花木,饲养动物。”天帝目光掠过那一百多名农夫打扮的偶人,“这些偶人,皆于此任你驱使。”

    卫渊见了十分心动,低头看了看自己被绷带包得严严实实的身躯,又有些遗憾——

    纵然得了合意的东西,可惜近些时日是不能够进来了。

    “你若想来,朕便陪着你。”天帝看出卫渊心思,在他耳边道。

    “陛下赏赐这骊珠洞天,是因为前些时日,我在诛魔场斩杀蜮射吗?”卫渊抬头望向天帝。

    “并非如此,是为了让你高兴。”天帝回答。

    这洞天他半月前就开始炼化了,那时还没有发生蜮射刺杀一事。

    卫渊疑惑的看着天帝,天帝也同样看着他,目光端凝平静如同供奉在神龛中的雕像。

    世上有三件事是藏不住的,咳嗽、贫穷,以及我心悦于你。

    卫渊不会认错,天帝看着他的目光,并没有丝毫感情起伏。

    “那便多谢陛下有心了。”卫渊别过眼,向天帝致谢。

    天帝点点头,接受了卫渊的道谢。

    接下来卫渊被天帝抱着,在田间地头走了走,尝试支使那些农夫偶人开了两亩水田,栽种秧苗。

    此处水田不需引渠灌溉,招招手就有浮云前来降雨,正是仙家妙用。

    偶人们更是手脚麻利、能干的很。

    卫渊想要一个储粮仓库,刚刚出言吩咐下去,就见农夫偶人们手中平空出现了石材木材、斧锯之类的物件,在一片空地上开始搭建起来。

    尽管对这个洞天流连忘返,卫渊到底精神身子不济,这时候就感觉到有些疲惫,上下眼皮开始打架。

    天帝见状,又带着卫渊离开洞天,重新将他轻轻放置在寝殿的卧榻之上。

    洞天内尚是白日,这时寝殿窗外却已经是半夜。

    确实也到了卫渊平常睡眠的时间。

    卫渊看着天帝转身离开寝殿,紧接着青衣小帽的偶人端热水走了过来,解开他的衣襟,开始替他细致的擦身。

    卫渊闭上眼睛,模模糊糊的想着——

    纵然旧情已断,如今天帝仍然想要他活得开心一些,总算是件好事吧。

    云朵一般柔软的帕子蘸了热水,擦拭肌肤后的清凉感实在太过舒适,卫渊没等偶人擦完身,就陷入软枕中睡着了。

    却不知天帝在附体偶人、替他擦过身之后,立于床畔默默守了他一整个夜。

    ……

    在灵药的滋补调养下,卫渊没过两天就伤势好转,能够拄着拐杖到处走动。

    天帝大约真的想要他开心,如今也不限制他的活动范围仅限于乾坤宫了,只不过外出时必须陪在他身边。

    天帝陪着他外出如同公事公办,在他身边一直对旁人隐匿身形,亦从来不会干涉他做任何事、和任何人交谈。

    回到乾坤宫后,更是丝毫不会拖泥带水、转身就走,把私人空间让给卫渊,倒是让卫渊没那么反感。

    当天帝是空气就好。

    不过话说回来,天帝有这么闲的吗?

    想想自己寿命短促,在仙神们的眼中无异于朝生暮死,便也就释然了。

    早晨和值岁的月德星官下过一盘棋,卫渊拄着拐杖慢慢行走在一片桃林中,忽然有无数花瓣自头顶扑簌簌落下,沾了满襟的桃花香。

    “潇玄真人、潇玄真人!”一名粉衣的仙子坐在枝头上,有些害羞的叫着卫渊道号。

    “哦,是夜萱啊。”卫渊抬起头看她,露出微笑。

    大约由于之前卫渊斩了蜮射,现在仙人们都对他很友好,这个名叫夜萱的小仙子更是经常出现在他行经之处,打个招呼闲聊两句,眼下已经算得是熟人。

    “送你的。”夜萱说话间,卫渊掌中已经多了个羊脂玉瓶。

    “是瑶池水。”夜萱解释,一张俏脸半埋在丛丛簇簇的桃花中,正是人面桃花相映红,“人家找王母求来的,喝了伤势好的快。”

    卫渊握着手中羊脂玉瓶,其实他并不缺这个。

    天河水、瑶池水,在乾坤宫内都是平常烹茶煮汤之物。

    不过小仙子一片好意,卫渊若推辞便是扫兴了,于是朝着夜萱笑道:“如此,多谢。”

    夜萱的脸似乎更加红了几分,低低说声“不用谢”,转身化作一只粉翎的雀儿,展翅飞走了。

    夜萱化鸟飞走之后,卫渊忽然听到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以为大家都是在承你的情?”

    卫渊转过身,朝声音的方向望过去,只见七杀穿着一袭白色便装,大步流星的往自己这边走过来。

    “不过是因陛下如今捧着你,多数人都懂得看形势罢了。”七杀在卫渊的对面站定了,垂眼望向卫渊,双手叉在宽大的袍袖中。

    当初比冰雪更冷冽、比山岳更难以撼动的白衣仙神,如今凡躯沉重脆弱、比七杀足足矮了大半个头,七杀一时间竟觉不出心底是什么滋味。

    “你是不是还在恨我?”卫渊仰起脸,望向七杀,“其实用不着的,想必般若仙株如今在瑶池畔开的很好。”

    “况且你看,我现在已经得到了报应。”

    “所以你做过的事,都可以不算了吗?!”七杀失控的叫出来。

    原来潇玄记得!原来过往一切的一切,潇玄都还记得!!!

    “我已经还了。”卫渊有些疲惫的叹息,“或者我还欠你一句,对不起。”

    七杀忽然伸出手,朝卫渊的肩膀抓去:“谁要你的对不起?谁要听你说对不起?!!!”

    然而这一抓却并未抓在实处,只见卫渊肩头处一道金光涌现,将七杀整个人弹开,踉踉跄跄退后好几步才站稳。

    天帝现身于卫渊和七杀之间,望向神色震惊的七杀。

    “参见陛下!”七杀连忙单膝落跪。

    “潇玄是朕的人。”天帝看着七杀缓缓道,音色空灵高远,“纵然如卿所言,天界众仙大多是看形势接纳了潇玄,朕亦愿意捧着宠着,愿意将势借给潇玄。”

    “卿,明白了吗?”

    七杀低头不言,牙关紧咬。

    然后听着那凡人沉重的足音,一下下离自己渐渐远去,直至不可闻。

    垂头丧气的站起身,却发现对面站着一个人。

    身穿金辉碧耀的袍服、头戴紫玉冕冠,华彩冠带垂于脸部两侧,俊朗逸雅的仙人。

    “做下恶事,岂能这般轻易偿还?”天丞星阑看着年轻的七杀,声音柔和,“不能这般轻易的放过他,你说对不对?”

    七杀摇了摇头,眉宇透露出沮丧:“是天丞啊,刚才你都看到了吧……原是我有些冲动了。”

    “且不说陛下护着他,仔细想想,他现在一介凡身,骨重肉浊,用不了多久便会衰老死亡、进入轮回,我还能怎么不放过他?欺凌弱小,也怪没意思的。”

    天丞眼珠略动了动,道:“你不恨潇玄?”

    “与其说恨,不如说是不甘心吧。”七杀背转身朝天丞挥挥手,自顾自离开。

    天丞站在原地看着七杀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65章 朝元辰诞

    七杀是镇守神魔边界的大将,此番到天界不过是为了押送受赏,在天界待了半月就返回妄念岭。

    再遇般若花仙之子,虽然令人感慨旧事,卫渊也没有将此过于放在心上。

    纵使七杀对自己心怀不忿怨恨,但凡人寿命短促,七杀又常年不在天界,想必他俩的交集也就仅止于此。

    卫渊每日在骊珠洞天里,潜心带着偶人们一起培育动植物,再就是时不时出门找仙人下下棋、喝喝酒,日子过得闲云野鹤一般。

    不过他现在虽说相对自由,却还是很少能见到卫琅。

    只因卫琅眼下是天界的重点培养对象,由于生有宿慧根脚,在仙灵之气充溢的地方,修炼的速度一日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