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两名同伴立刻会意:哦哦,这么大的事儿,蜀川谁不知道啊。

    那你们说,那位‘小世子’究竟是真的还是假的?

    左手边坐着的瘦高男子顺手添了一壶酒,凑过去嘿一声笑道:活生生一个小孩子,哪里还有假?

    啧络腮胡子摇头道,我当然知道是有这么一个孩子,可是他到底是不是?

    王城里那位大人的种?

    汉子虽然没有明说,但是另外两人也明白了,对了一个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眼神,瘦高个开口道:谁知道呢,大人风流多情,就算是年轻时在女人肚皮里留了个种,那也无妨吧。

    听说那位大人都亲自去接那小娃娃回来,哪还有假?换做是你,会这么疼爱别人的儿子?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的摇摇头。

    可是,从未听过那位大人宠幸过女子啊?还以为

    那位大人素来是喜好俊秀男子的,天下皆知,不过,也不是非得不喜欢女子啊。

    就是,川中多美女,女人皮细肉嫩的,脸蛋水灵漂亮,哪个男人不喜欢?除非三人之中长着吊梢三角眼的男子长长拖着尾音,十分猥琐地笑道,除非,那位大人那里不行,只能找男人干自个儿后面

    喀嚓屏风后的雅间传来重重茶杯打碎的刺耳声,把这猥琐三人组吓了一跳,生怕方才几句大逆不道的玩笑话被旁人听去了找惹祸端,赶紧溜了。

    屏风后,一张宽大干净的梨花木桌旁,坐着两个身形颀长的青年男子。

    北堂昂瞧见对面的男人突然捏碎了青瓷茶杯,顿时眼角重重一跳。

    方才那一席闲言碎语,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但是他们耳目之明岂是一般人可比的,皆是听了个清清楚楚。

    一旁侍立的甲十四听见动静,立刻走进来。

    只听那长眉微锁,英睿沉雅的男人淡淡吩咐道:去撕烂那三个人的嘴。

    甲十四心中一凛,他知这位九五之尊绝少动怒,又温和仁厚,更遑论下这等命令。

    只是这会儿

    天耀卫队长偷眼瞧耀帝陛下平静无波的侧脸,瞬间冷汗就浸湿了背,二话不说恭敬地退了出去。

    这种神情,怕是怒到极处了。

    北堂昂心里滋味十分微妙,但他知道,陛下的怒火并非为了前面那几句子嗣,而是

    最后那句。

    当真是不怕死啊。

    伸出筷子夹了口菜,玄凌耀送进嘴里咀嚼,又微皱了眉:咸了些。

    北堂昂眉尖一动,明白这位大抵是没胃口了,于是道:也不早了,公子不若回房休息吧,夜里饿了,再叫人送点吃食便是。

    玄凌耀手中动作一顿,又给自己倒了杯酒,缓缓道:我想再坐会儿,你自个儿先去吧。

    自然不可能放着他一人在此自己先离开,北堂昂也只好坐回去,陪着一道喝酒。

    虽只是小酌,不过蜀川美食美酒天下闻名,酒劲不小,一杯接着一杯喝了片刻,耀帝陛下冷峻的脸颊上也染上了些微红晕。

    约莫是后劲烧伤喉头,沉默许久的男人没头没脑地喃喃道:这样也许还不错

    哪样?

    北堂昂一挑眉,眼神很自然地望过去。

    酒不醉人人自醉。

    北堂昂余光扫了一眼,便心头一紧,赶紧垂下头似乎不敢再看。

    屋角架上沙漏飞快流淌着时光,夜深露重,一楼厅堂的人也渐渐稀稀落落。

    最后只剩下雅间里,还亮着烛灯。

    耀帝陛下虽然依旧仪态正经,可是漫到颈脖的潮红却泄露了醉酒的事实。

    夜深了,我送公子回房吧?北堂昂将酒瓶都挪开,担心道。

    待喝光了最后一杯,玄凌耀单手撑着额头,蹙眉道:也好。

    凉夜如水。客栈厢房的一套独立小院子是整个包下来的。

    身为惯于掌控一切的帝王,玄凌耀并不喜欢不得不依靠他人的感觉,即使这个人是信任有加的臣子也一样。

    可是眼下,实在是有些头重脚轻,喉咙也火烧火燎的干燥难受。

    耀帝陛下略微皱眉,但还是任由北堂昂扶着他往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夜幕深沉,春寒料峭中细雨丝丝。

    北堂昂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的君王,一呼一吸之间冒出夹裹着酒气的温热气流。

    兴许是绝少如此接近这个高高在上的尊贵陛下,又或许是一向从容强势的陛下也有需要自己搀扶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