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越然只是摇首,喃喃叹道,我早已看开了,半生都活在责任里,太累太累,我只想为自己活一回,渊儿,还怨我么?

    七月少渊摇摇头,道:这是你的选择,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和萧姨能搬回无双堡住,如今无双堡已足够强大,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七月越然定定地望他一眼,犹豫片刻,叹口气缓缓点头道:好,我们回去。堡中都还好么?重阳长老呢?

    他老人家健朗得很,估计见你回去能一蹦三尺高呢,呵呵。

    七月越然欣慰的笑了笑,黑色的瞳仁忽而飘渺起来,他抿了抿唇道:你说御流云收了你做徒弟?

    是。七月少渊从流云那里听过一些当年他们几人的纠葛,但也知道的不多。

    如此甚好,御流云其人可谓惊才绝艳,为父当年与他颇多恩怨,他肯既往不咎倾囊相授,也算是你的福气他顿了一顿,启齿道,御流霄庄主他这些年可好?

    七月少渊心中暗暗叹气,道:他很好,这些年御风山庄也越来越有威信。

    他微微点头,眸中情愫复杂,似是欣慰,似是失落,只是沉默着。

    爹,别让新娘等太久。七月少渊轻咳一声,笑道。

    嗯

    月至中天,朦朦胧胧,树枝寒梅零星的落在竹林间,白若霜雪。

    一灰一黑两个人影在竹林间并肩而行,七月少渊细细讲着七月越然的传奇,握着涵墨尘的手,轻轻摩挲着虎口的茧,有种让人安心的厚实感。

    冷不冷?对于这个问题,涵墨尘显得有点神经质,一天问三遍还嫌不够。

    七月少渊无语的望着他,忽然眼珠一转,笑道:如果冷的话, 你是不是要做点什么?

    涵墨尘老脸倏地一红,然后又神色自若道:今晚月亮挺圆的。

    哪里有月亮了?

    夜风裹着初春的暖意阵阵袭来,积雪在融化,一点点,一点点,迎来新的一年。

    一个月后,江南,无双堡。

    整个堡内春意融融,一个月前当失踪多时的七月越然父子重回无双堡,几乎震动了整个江南,一把年纪的重阳长老老泪纵横,拽着一老一小就不是肯撒手。

    庭院中,一丛丛青竹苍劲挺拔,偶有雀鸟盘桓,吟唱着清脆的乐曲。

    七月越然轻拭着穹渊剑,竹林中翩翩走来一中年美妇,忽然一把夺去了剑扔在一边,掏出帕子为男人擦汗。

    帕子上绣着一丛竹,淡淡的飘出素雅的香气。

    堡主!堡主!少主他七弦急匆匆跑进来,又啊的一声退了出去。

    七月越然摆了摆手笑道:渊儿怎么了?

    萧素掩嘴道:莫不是把尘儿拐跑私奔了?

    呃

    真的?!

    此时此刻,江南煦阳郊外,一座崭新的大宅拔地而起,这座府邸与其他宅邸不同的是,它的底下有个巨大的酒窖。

    舞怀袖一身惹眼的朱红小裙袄,望着红漆未干的大门转了个圈,食指点在脸颊下面,偏着头道:这么大个宅子,得想个气派的名字叫什么好呢?

    秦舒桓抱臂站在一边,想了想道:不如叫藏酒山庄?

    舞怀袖不高兴道:老土。

    那你说叫什么?

    秦、宅、怀、酒!

    春雨细无声,微有些湿意点缀在柔软的小草上,晶莹的水珠缓缓滑落,没入松润的土壤中。

    阔别多年的祥奉小城依然生气勃勃。青石板路铺向城中央,在冰雪融化的河面上,小小的青石拱桥卧在河上,河水极清,涓涓流淌。

    桥边有一排排青石瓦房,其中一间门前是一个小茶铺,两个仆童熟练地煮着茶,清香袅袅,带着独特的江南韵味,在祥奉这样的北方小城极为少见,是以生意也挺好。

    里头是个小四合院,庭院中种着葱葱青竹,墨绿傲节,雅致无双。

    一个青衣男子躺在竹下的睡椅上,长长的凤目微合,眼角有一颗浅痣,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敲打在扶手上,指间有茧,修长,有力。

    将所有的包袱放下来之后,他忽然感觉的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宁静,简单而充实的小日子,其实也挺不错。

    身边一个白衣男子正为他沏茶,丝丝冒着热气,清香四溢。

    白启,男人忽然睁开眼,黑眸中透着平静和满足,比起跟着我,你应该有更好的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