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他再用点力,甩出去的手还变长了,影子直接成了一道窄窄的缝隙。

    似乎他再大胆点,还能将它模拟成其他形状。

    尽管他都这么大动作了,他用影子的视角,却看到他本人的身体依旧驻足原地,一动不动。

    简直像脱离了木线的人偶。

    怎么把视角换回去?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像个双开账号,但忘了另一个号密码,并且死机不能切角色的游戏玩家。

    好窒息、好崩溃。

    必须自救。

    郁诃努力回想了一下。

    异变发生之前,影子抱住了他的脚踝。

    包括现在,他还能看到自己的一部分影子徘徊在鞋边,形成了困住身体的小型泥沼。

    郁诃尝试着拿手扒拉自己。

    但由于他动作不熟练,操控影子的动作,怎么看都有点鬼畜过头。

    就很像才驯服四肢的原始人类,非要去星网跳舞up主区大施拳脚。

    “……”

    还好。

    和他正面对着的只有植物类人形恶种,否则他还真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的精神状态。

    僵持了一会儿,郁诃觉得这样下去不行。

    虽然时间流速变慢了,但并不是暂停了。

    那朝着他来的恶种,依旧在极缓慢、极缓慢地扑来,再过几分钟就要用吸盘抓住他的脸。

    不然就像对待考官c那样,故技重施,裂开一道缝隙,将所有恶种都吞噬进去好了。

    但这个念头才出现,就立刻被他否决了。

    现在有太多人在看。

    郁诃自己还没搞明白身上的事,所以不希望有第二个人知道,否则这可能会对他造成威胁。

    那就先绊倒再说。

    他试着操控影子用左手,抓住了近在咫尺的恶种影子,用力往下拽了一下。

    就在下一刻,变故突生。

    郁诃感觉身体一痛。

    再缓过神来,他的视角竟已经切回了自己的身体。

    和他刚才的动作一样。

    与此同时,那缠住他的影子蓦地松开,朝着恶种的影子探去,纠缠住,猛地一扯!

    影子的动作似乎影响了现实。

    几乎是立刻。

    那些恶种骤然下坠,重重砸向地面,发出刺耳的惨叫,浓厚的腥臭血液四溅飞散,弄脏了地面。

    大地被撞的震颤。

    场面极度壮观,无人能做出反应,只愣愣地盯着在顷刻间被清空的天幕。

    所有人都只注意了恶种,没人低头去看地面。

    而在他们的视线里——

    这纠缠而来的数只恶种,在靠近郁诃时居然全线崩溃,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沾到。

    夏修霖瞳孔颤抖,彻底被这景象击溃了心智。

    这精神力……

    哪怕他全力以赴,也绝不可能抵抗。

    相较下来,郁诃先前让自己抽烟的手掌弯折,不过只是洒洒水,随意为之。

    恐怕真是他本人说的那样。

    只是觉得抽烟伤身体,不想让他再抽了而已。

    是他误会了他。

    夏修霖脑子陷入一片混乱,只死死盯着前方,不知道自己已经思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妈的,姜还是老的辣。

    看来夏以历那个老东西还挺有先见之明。

    如果他不带郁诃回夏家,等他在首都军校再见到对方,说不定就没机会再深入认识了。

    要是那时候给他当狗……

    说不定还真的不配。

    郁诃没注意身后异常炙热的视线,而是盯着地面的影子看,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

    影子已经收回了刚才的动作。

    在他的目光中,它迅速缩回到原本的位置。

    动作太真实了,就好像它从来都没动过。

    和先前很多次一样。

    影子再一次保持了麻木、呆滞的状态,很像那种他开的挂机小号,失去了灵魂一无所有。

    郁诃:“……”

    好演。

    “郁、郁诃。”

    一道声音打断了他的沉思。

    他抬起头,这才意识到不远处还有个人形恶种。

    车内。

    夏芝浑身剧烈颤抖,往后缩了一下身体,恨不得把自己的存在感变得更低。

    太恐怖了。

    眼前的人形恶种浑身是伤,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里捞出来,血滴滴答答地落在了地上。

    次级恶种被击杀,感染源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影响。

    可它受了伤,却浑然不觉,只是叫郁诃的名字。

    在这场惊悚的暴动结束后,它身体摇晃了一下,拖着步伐极缓慢地朝前方走去。

    郁诃收回放在影子上的目光,眼底带上了警惕。

    所有人都看它动作,紧张的气氛逐渐蔓延开来。

    它到底想干什么?

    很像是有什么话要对郁诃说。

    但还没走几步,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它突然摔倒。

    “郁——”

    它艰难地爬起,动作不太熟练。

    眼见才起身,又“啪嗒”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郁诃:“……”

    经历了刚才的突发事件,他忽然对这种四肢不协调,产生了极深的共鸣。

    他干脆朝对方走了过去,

    等他走近的时候,这只人形恶种依旧趴在地上,听到动静,好半天才终于直起身。

    它再仰起脸,半张脸庞都已经被血色覆盖,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郁诃的身影看。

    靠的这么近,所有细节一览无余。

    郁诃终于想起来,在哪里看到过这种感染特征了。

    e星。

    当时就是这种植物种吃掉了众多公民,制造了血腥的屠杀场。

    他永远也忘记不了街上游荡的怪物、以及那股漂浮在空中的浓厚血腥味。

    郁诃的眼神变冷,心底闪过一丝厌恶。

    眼前的人形恶种敏锐地察觉到他态度的转变,心底恐慌,拼命地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角。

    “我、我没做那种事,都不是我的错,”它语无伦次,急的满头是汗,“请不要讨厌我……我是祂、祂送来陪你玩、让你玩的,我要照顾你,要保护你,但是我、我的身体——”

    听到“祂”,郁诃心底升起了异样的感觉。

    他半蹲下来,低头看它:“什么意思?”

    “我被吃掉了……我的身体被吃掉了——”

    人形恶种逃出里世界的方式,就是引诱人类吃掉它们身体的一部分,并以此占据人类躯壳。

    而人形恶种是杀不死的。

    因为躯壳死了,它们的本体还在里世界活着,只需要等待下一个时间逃出来。

    一般是十年。

    对恶种来说,时间根本不算什么。

    所以如果身体被吃掉,是人形恶种占据了优势,没必要拿出来反复强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