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心中狂喜,乘机变回了不起眼的青蛙形态,溜到了烛台下阴暗的角落里。

    “嗒咯、嗒咯。”

    在郁诃的头顶,那老式挂钟持续不断地发出声音。

    指针在旋转。

    下方垂挂的链条,随着秒钟左右摇摆。

    与此同时,鲜血的痕迹逐渐加深,顺着链条滴落了下来,再度染红了下面的挂毯。

    不止是如此,它的表盘也透露出怪异。

    正常的机械钟表,时间都是十二个刻度,但这里却只有七个刻度。

    这让它显得不同寻常。

    因为无论用什么计算方法,它也对不上现实的二十四小时,显得没有意义。

    而且从它悬挂的位置来看,不像是随意为之,像是有特殊的提醒作用。

    解密的方式简单点。

    既然邪神就在这里,那他也不需要自己去找出原因了。

    “这是什么?”

    祂道:“里世界遵循十四小时计时制,越靠近午夜,这些杂种越活跃。”

    也就是说,挂钟有七个刻度。

    每一刻度代表两个小时。

    但除了恶种数量,里世界和现实世界几乎是一致的,所以时间的长度,不可能忽然不同。

    郁诃:“剩下十个小时到哪里去了?”

    “表世界。”

    ——什么?

    郁诃皱了一下眉。

    【表世界】,从来没有听过的东西。

    “这消失的十个小时,是豁免期。”

    祂的表情带上了一丝冰冷,毫不遮掩提及此事时自己语气里的厌恶之情。

    “那些内心阴暗、充满欲望的肮脏生物,并不是立刻堕入我的领地,而是有十个小时可以自救……在这段时间内,它们都待在表世界那地方。”

    【表世界】

    某种意义而言,是一处赎罪和休憩之地。

    在那里,生物有十个小时的缓冲时间。

    如果自救成功,倒计时结束,可以返回现实世界。

    而倒计时一旦结束——

    欢迎来到邪神的世界,成为丑陋恶种仆役中的一员。

    “那块土地,不过是现实世界和里世界之间的缓冲带而已,本身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对此,郁诃有自己的理解。

    表世界,大概类似于某种停战地带。

    或者通向诡异的大门。

    它的作用,应该是活物变成恶种,这段煎熬时间内的暂存地。

    但总不可能,是谁都可以放进来的吧?

    否则里世界不得人口爆炸。

    不知道他现在去考个人力资源管理证,还来不来得及。

    “什么情况下,人会经历这样的过程?”

    郁诃记得祂提到了【被选中】。

    这可能就是筛选条件。

    “被集体怨恨的对象。”

    很快,他听到祂冷冷地、轻蔑地说道,“【怨恨】是世界上最强大的负面情绪,尤其是来自同一物种吗,这足以把任何存在带到地狱。”

    现实世界资源有限,往往倾倒向一边,极不公平。

    但没关系。

    那些既得利益者,迟早有一天会意识到所有都有代价。

    人在做,天不一定在看。

    但被这些人伤害到的那部分人,一定死死看在眼里,并回报以日日夜夜的怨恨。

    而这积攒下来的集体怨恨,会让罪人下坠至恶种的乐园。

    无论之前有多大的权利、滔天的权势,在接下来的两个世界,都没有任何用处。

    “你真的要把恶种都带回来?”祂问道。

    郁诃毫不犹豫地点头。

    开玩笑,三四百年,不知道他那个时候都什么样子了。

    让一个十七岁的人去幻想几百年后,是不是太超前了,他觉得自己还是活在当下比较好。

    而且,可能因为他是在人类中长大,在思想上确实不那么符合传闻中对邪神血脉的定义。

    郁诃本人对恶种实在没什么好感。

    他既然决心要当巡查官。

    那么解决这些东西,也算成为了他的责任。

    见状,祂勾了一下唇。

    祂没再说什么。

    郁诃想,可能是祂觉得这是他的兴趣爱好吧,就和祂喜欢捏造分身去现实世界一样。

    茶余饭后的娱乐?

    虽然他不这样想,但对方似乎是这么认为的。

    “你对表世界感兴趣?”

    郁诃点头。

    “可以去看看。在我的本体沉睡后,有相当一部分杂种藏身在那里,毁坏原本的秩序,袭击那些新来的人类饱食——如果你真的想清除所有恶种,那里有很多目标。”

    郁诃再次点了点头,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里……有没有类似于你的存在?”

    “曾经有。”

    祂对这位邻居漠不关心,“但我认为,他已经消失很久了,可能死了,谁知道呢?”

    既然祂都用到了“很久”这个词语,那应该是特别久了。

    也不知道,这个神秘的【表世界】统治者到底是什么样子,才会放任他的世界成为恶种的沃土。

    郁诃皱了皱眉。

    “不过就算他在,我也不在乎,只要你想,我们可以立刻动身前往那里。”

    “……”郁诃。

    太行动派了。

    “等我适应一下,然后再去……可以吗,父亲?”

    为了达成回收所有恶种的目标,他迟早会去一趟那里。

    但现在不着急。

    等他业务熟练后,再去那里,可能更加妥善一些。

    他有点顾虑。

    毕竟邪神现在还在沉睡状态。

    要是真碰上了另一个统治者,他又太弱了,他可能都没办法保护祂。

    虽然……想保护邪神的念头很奇怪。

    但作为一个拥有太少的人,他已经习惯了一件事。

    那就是,需要去奋力争夺,才能守护已有的东西。

    如果没有完全的把握,他不想让邪神父亲为他犯一丝一毫的险。

    就像先前拿肉块当诱饵的拍卖会一样。

    哪怕是任何可能会使祂受伤的可能,都会让他觉得愤怒,想要将仅有的东西牢牢握在手心。

    邪神凝视了他一会儿,似乎看透了他在想什么。

    郁诃有点紧张。

    他知道,任何一个有实力的人,都不希望被别人视为“需要保护”,尤其当祂是邪神。

    “当然可以。”

    很久,祂才道,“只要你想,我什么都可以。”

    郁诃紧绷的肩膀,这才松了下来。

    他又看了一眼时钟。

    虽然挂链还在摇摆,但上面流淌的血迹消失了,说明已经过了午夜。

    忽然,他想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