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林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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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就这样不急不缓,一日一日向着年底进发。只是下人房里人少,碳也就少了。所以半夜里,江闰经常会冻醒。

    被冻醒的江闰呆呆望着窗外的月光,双脚互相揉搓着以期凑活点热乎气。

    然而失败了。

    虽说环境艰难,江闰心里却一点都不难过。

    上辈子的江闰父母很早就离婚了,父亲独自抚养她长大。虽说吃穿不愁,父亲却总是替代不了母亲的角色。

    很多时候,同龄女生该懂得的她却不懂。只能自己看书或者从书本上获得知识。后来学习绘画,大学刚毕业还没来的及谈个恋爱就遇到了车祸。

    遗憾太多了。

    既然上天给了自己第二次生命,那就不要浪费。好好享受生命,何必给自己这么多设限。

    第二天清早,做完灶台里的活计之后,江闰去独自走到了老夫人秦氏的院子。她要向老夫人说明自己年后离开的事情。

    刚走过一个枝蔓横陈的月洞门,迎面就看见了同样去秦氏那里的萧恒主仆二人。

    王林一看清对面是谁,就心虚的把视线抛向了远方阴沉的天空。

    “见过二少爷。”

    江闰见礼,虽说学过却学得四不像,行起礼来有些僵硬。

    萧恒瞧了她一眼,并没什么表情。一张冷酷英俊的脸上,好像住了一座冰山。好像不认识这人,也忘了昨日的怀疑一般。只当她是个陌生人一样,走了。

    江闰当即放宽了心。

    原还担心这个二少爷会不会还在怀疑自己,甚至会影响自己离府。现在看来,贵人多忘事,自己这样的小人物大概早就忘了。

    她就站在冬季干枯的石榴树下,等着房间里的通传。

    大概过了两盏茶,江闰的双手互相揉搓也产生不了半点热气的时候,屋子里周妈妈的声音才传来。

    “进来吧,老太太叫你了。”

    周妈妈说她来得不是时候,老太太一跟孙子说话就会误了时间。

    跪下磕头,请完安,头发花白嘴角还带着笑意的秦氏问道:“你是来做什么的?”

    江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王管家说若要年后离府,年前就要禀报。我是周妈妈救回来的人,也就是老太太府里的人。这次能出府又是老太太的恩典,理应先来谢过老太太。”

    秦氏听了这话笑道,很是爽朗:“刚还和恒儿说,我要给他物色个新丫头去伺候笔墨,现在这不人就来了。”

    非主人传唤不可抬头,因此江闰脸上惊讶的表情没有人注意到。

    “我……”

    她的话音还没响起就被秦氏打断:“年前想要找一个合心意的笔墨丫头,那是要费些力气的。且不要说家世清白,便是识文断字的怕就不好找。

    “我这个孙儿,要求可不低。”说罢又转过头去问萧恒:“恒儿,你看兰双怎么样?模样不必说,还识文断字。来了府里这么长时间,没有半点错处。”

    萧恒原本侧身坐在秦氏旁边的椅子上,祖孙两人紧挨着就像两支相互依靠的蘑菇。他的身体微微倾斜,像是刚刚看到跪在地下的人一样。

    脊背挺直,虽是跪着的姿势,半点不见下跪的姿态。浑身粗布衣裳,不足以抵挡严寒,昨日看着还水葱一般的手指,现在指节都成了紫红色。头发上还是那个木头簪子,半点不见装饰。

    些微碎发伴着她低头的动作垂落下来,更添两分清艳。

    “这不就是那晚上那个?勉强可以,将就着用吧。”

    屋子里炭火烧得旺旺的,就放在厅堂的正中央。江闰跪着,身前是炭盆,身后是房门。屋外的寒风透过门缝直直打在江闰的脊梁上。

    她不禁哆嗦了一下,不知道是被寒风吹拂,还是因为萧恒的话。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一声,像是离开这个世界钱最后一声拼尽全力的呐喊。

    江闰突然回过神一般:“多谢老太太、少爷赏识。不知奴婢年后离府……”

    周妈妈赶紧接过话来道:“年后的事情年后再说,老太太我送她出去,您祖孙两个再说些体己话。”

    说着,乐呵呵拉着江闰出了屋。

    出了门,寒风凛冽而至。二人找了个背风的地方,周妈妈才把来龙去脉说了一下。

    原来是昨日过去的三人中,那个叫清溪的因为动了他书桌上的书,被他罚跪了半天。

    “你是没看见,她的膝盖都青紫了。听大夫说,若是恢复不好,以后是要落下病根的。”

    好好一个人,昨日还高高兴兴庆祝自己升职,今日就要回去养病。

    “那她以后怎么办?去哪里?”

    周妈妈跺着脚:“怕是以后就出府,随便找个人嫁了。得罪了二少爷,别想在府里混出名堂了,早嫁人生个儿子还算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