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闰眼眶瞬间又红了。

    “你不可以……”

    萧恒有些被这句话气笑了:“我为什么不可以?面对一个伤害我家人的凶手,我让她活到现在就算仁至义尽。”

    正所谓关心则乱,一门心思想着安排周妈妈后事的江闰竟然忘了眼前的人苦主。

    秦氏固然可恶,周妈妈的所作所为也有罪。萧恒没在牢狱里下狠手,使绊子让周妈妈活到今天。

    江闰好像没有理由,再去要求什么。

    于是,江闰换了一种问法:“那我能替周妈妈去料理后事吗?”

    就算被杀头,亲属也是可以收尸的。

    就算生前有在大的罪过,人都已经死了。法律总不能管到阴曹地府去。

    萧恒是个商人,商人的一大特点就是懂得讨价还价。

    此时正是讨价还价的好时候。

    “那,你求我。”

    江闰没有半点包袱,瞬间跪下。

    “求你,求你告诉我周妈妈的尸首在哪里。”

    萧恒大马金刀坐下,没有回应,继续挑刺道:“现在说这些,不够诚意。我要……晚上……”

    江闰毫不犹豫点头应承。

    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哪里来的什么脸面不脸面,就连羞耻心都淡了不少。

    左右不是头一回了,任他要玩什么花样都随便就是了。

    想到这里,江闰从善如流,强忍住了心里想要反驳的话道:“都依爷的来……”

    萧恒也说到做到,下午就带了江闰去大理寺狱将周妈妈的尸首带了出来。

    天气还有些炎热,尸身久放就会出问题。所以大理寺的人也要处理这些尸身,正好有人来带走,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那狱卒随意问了两句,就把周妈妈的尸首给了江闰一行人。

    之间狱中墙角边放着一张苇席,周妈妈的脚就在席子下面,孤零零露出来。

    脚踝青紫,瘦弱,仿佛经不起半点重量。

    萧恒眼见她眼圈又要变红,轻咳了一声。

    周妈妈毕竟是朝廷要犯,若是让人看见萧恒带人来要人,自然是不好。

    于是,赵武赶忙将人放到门外等候的板车上。雇了个人,将尸首运到了城外的一处墓地。

    这里埋葬的大部分都是无家可归,流离失所或者客死异乡的人。找不到活着的亲属家人,都是随便一张草席裹了便入土了。

    江闰半路上见着路边有家寿材店,还想着下去采买些东西。

    起码要让周妈妈穿得体面一些,总要有一副棺材才好入土为安。

    正要招呼前面赶车的赵武停下,自己下去买点东西。

    没想到,坐在旁边好似一路上都在闭目养神的萧恒,突然攥住了江闰的手。

    “不用了,我都准备好了。”

    江闰惊疑:“你知道我想干什么?”

    萧恒还是没有睁开眼睛,手里把玩着江闰的手指。惯常握笔的地方,带着薄薄的茧子。

    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闺中少女的手。带着点坚硬的骨感,隐藏在细白的皮肉之下。

    “知道。寿材和寿衣我也准备好了,还有纸钱一应俱全。你不用费心。”

    也是,整天日理万机,要算账要打仗的人,心思怎么可能不缜密。

    莫说一场简陋的葬礼,便是一个国家,这人想要操持,恐怕也是操持的起来的。

    “多谢。”

    思索良久,江闰开口道:“我还以为你巴不得周妈妈早些离世,现在竟然还来安排她的葬礼。”

    萧恒没说什么,只是闭着的眼睛睁开了。

    “爷向来恩怨分明。周妈妈下毒暗害老太太是真,这么多年在萧家尽职尽责也是真。”

    原本没想得到答案的江闰,心里泛起了涟漪。

    是啊,恩怨分明。

    萧恒固然是个十恶不赦的人物,但在对待周妈妈的事情上,算得上仁至义尽。

    毕竟,大理寺狱是他的地盘。若是有心,周妈妈进去的第一天,恐怕就会无故暴毙。

    马车摇摇晃晃着,来到了郊外的墓地。

    说是墓地,其实就是乱坟岗。

    看起来零碎杂乱的摆放着无数土馒头,周围都是参天的大树。

    郁郁葱葱,遮天蔽日。像是吸收了无数尸骨里的生命气息,这才长得如此高大健壮。

    周妈妈的坟,就在一棵槐树底下。层层叠叠的叶子,遮住了本来应该洒下来的阳光。

    萧恒下了车,伸手把江闰从车上带下来。

    一切都准备好了,还有几个附近村子里叫来帮忙挖坑的农人。

    赵武下了车跑过去查看几个农人的工作情况,眼见已经挖好了。只剩下把棺木放下去就行了。

    昨天,赵武特意找风水先生看了个好时辰。眼见着就要到了,江闰赶紧过去,想要给周妈妈把寿衣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