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先前已经陪着他闯过了剑境,但这还是池先秋头一回仔细地看他的剑。

    他这柄剑,简直和他的手一模一样,放在火上烤过似的,通体焦黑,看不出花纹,握在手里十分粗粝。剑柄上一个剑穗,也是被烧过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池先秋却没由来地觉得有些熟悉,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不便多看,他将灵剑抛出去,掐了个诀,剑身便长大了一倍不止。

    玉京山的禁制防妖魔,不防修士,要下山很容易。就是倾云台和掌门所居的问天峰靠得太近,池先秋得小心地避开师尊。

    今日月黑风高,是逃跑的好时候,池先秋架着手,瞥见问天峰上还有光,大约是池风闲在打坐。只看了一眼他就收回目光,目视前方,专心御剑。

    等绕过问天,他才松了口气。

    再等出了玉京山,他便让越舟来御剑。

    两个人换了位置,池先秋站到他身后,双手扶着他的双手:“这样这样,集中意念,不用担心摔下去,我会接着你的。”

    越舟几不可察地笑了一下,点点头:“好。”

    这人未免生得太过高大,池先秋从身后环着他,还有些不太方便。

    平稳地行了一段,池先秋道:“那我先松开一只手。”

    “好。”

    再过了一会儿,池先秋将两只手都松开,再往后退了一步,笑道:“悟性不错,这就学会……”

    他忽然停了下来,一个剑气是金色的上乘剑修,怎么可能不懂御剑?

    “越舟。”

    “徒弟在。”

    池先秋叹气:“我真的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但是你也太照顾我的自尊了。”

    越舟只道:“师尊很好。”

    真是绝世好徒弟,自己重活一世才得来的好徒弟。

    既然如此,池先秋便让他御剑,自己抱着手站在后边。

    前面的人身形高大,单肩背着他的竹箱笼,有些莫名的好笑。

    他想着些杂七杂八的事情,而后冷风一吹,掀掉池先秋的兜帽,他忽然有些开了窍

    他想起来这人像谁了。

    他像自己的大徒弟,前世的那个大徒弟,长大之后的李眠云。

    池先秋不由地睁大了眼睛,认真地上下打量起越舟。

    他那个大徒弟李眠云,虽然是世家出身,但是因为在魔界流浪过三年,什么事情都懂得,什么事情都会做,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也是事事周全,从来没叫他操过心。

    他带着大徒弟下山游历时,一开始是他御剑,后来他教会了大徒弟 就像方才那样教,此后便一直是大徒弟御剑。

    此刻越舟背着竹箱笼的背影,和他的大徒弟简直是一模一样。

    池先秋张了张口:“眠云,我们……”

    他回过神,吓得咬了舌头。越舟身形一僵,也没有回头,只问:“师尊在喊谁?”

    他使劲摇头:“没有没有。”

    越舟背对着他,压下不自觉翘起的唇角。

    而池先秋捂着脸,没敢再看他。心里指着自己骂,分明还在越舟的剑上呢,想着别的徒弟就算了,怎么能把名字也喊出来呢?

    池先秋啊池先秋,你怎么能搞替身呢?!

    没有师德!呜呜呜呜!

    第12章 孽徒之十二

    这一路上,池先秋都没敢再看越舟,一个人拢着手、低着头,做错了事情一般。

    越舟觉着奇怪,回头看了一眼:“师尊怎么了?”

    “没事。”池先秋转开目光,摆了摆手,轻叹一声,“你专心御剑。”

    越舟以为他是倦了:“很快就到了,师尊再等一等。”

    “好。”

    真是个好徒弟啊,和眠云一样好。

    该死,又想到眠云了。池先秋在心里默默流泪,他何德何能能收到这两个好徒弟啊。

    自玉京一路向西,天色微明,连绵雪山逐渐变成苍凉大漠,云间偶有苍鹰掠过,这便是关外了。

    修真界与魔界的分界在此。

    许多年前混沌未分,各种修行方式并不明晰,魔修自寻常修士中分化而来,自成一派,意图统率修真界。当时天下修士皆是散修,未有宗门之说,后来魔修崛起,世道大乱,几个宗门的开山始祖才创立宗门,共同御敌。

    最终几个宗门合力将魔修驱赶至嘉兰关外百里,立碑为界,约定两界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各宗门也在界线处修建防御工事,安排修士驻守。

    此后千百年,两界大多时候都相安无事。

    关外虽险,但也因为其独特的地形气候,蕴藏着许多不为人所知的珍奇宝藏,所以在关外绿洲上也有许多小城镇。

    池先秋初遇小徒弟顾淮山,也是在最繁华的雁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