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知道我拿那一两银子干嘛去了吗?”

    见慕卿半天都一言不发,花雕乌黑的眸子盯着他望了好久,满脸的故作神秘。

    也不知道这个小鬼又买了什么好吃的,慕卿仔细回忆着西梁城有哪些美食吸引了花雕,开始猜是冰糖葫芦、八宝果脯还是杏梨酥。

    可当小丫头松开拳头,手掌中躺着的是一只钗,钗头是一只银镀的蝴蝶,羽翼翕动,仿佛要乘风而去。

    “师父,我看你钗子上面的花都磨褪色了,我给你新买了一支钗。”

    那个瞬间,钗头的蝴蝶仿佛活了一般,就那么飞进了慕卿心里。

    待慕卿观赏完了,花雕拿了过去,站在一方嶙峋怪石上,想给慕卿戴上。

    慕卿很配合地蹲下身,碎碎念道:“师父的钗子都是假的,每个顶多十文钱呐。”

    这丫头,真浪费,尽管心里埋怨着,面上却露出欣慰的笑容。

    -

    醴泉山的桃花又开了。

    几年前,在还没有花雕的时候,慕卿闲来无事,在醴泉山上种了几百棵桃树。正是人间四月,山上桃花始盛开的季节,漫天桃花随风而舞,席卷扑面而来,最后零落成泥。

    二人有更重要的事,根本无心赏景。

    慕卿拿了铁锹,敲定好一片树荫,开始一掀一铲地挖坑,花雕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以为又是什么新奇有趣的玩意,蹲在旁边好奇地看着。

    等坑挖得大小足够的时候,慕卿将一个大木箱子埋了进去,箱子里面装了六坛酒。

    这是去年第一批酒中最好的六坛,花雕今年也是六岁。

    “师父,这是什么酒啊?”见慕卿把酒埋好了以后,又把土地平整好,撒上草籽,花雕好奇道。

    她知道,酒分很多种,有白酒、黄酒、米酒……

    即便是同一种酒,也有很多名字,什么竹叶青呀,千里醉呀,梨花白呀,白玉泉呀,十八仙呀……数不胜数。

    “唔,名字还没想好,等师父想好了,再告诉你哈。”

    “嗯嗯。”花雕如小鸡啄米般乖巧地点了点头。

    “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埋酒啊?”花雕学着慕卿的样子,在土堆上跺脚,将土地压实。

    慕卿想了一会儿,要怎么跟这个小丫头解释呢,算了,先保密吧。

    “这酒啊,给我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女子。”慕卿目光温柔得如不起波澜的春水。

    看着他嘴角盈盈的笑意,花雕莫名的醋意自心底翻涌而来,磨精心里面还装着一个别的小妖精,这个小妖精要跟她抢师父。一想到这个,花雕气成一个小鼓包,踢了慕卿竖在土中的铁锹一脚,背过身去,不想再理会他。

    慕卿见状,觉得好气又好笑,心里暗暗念道,傻丫头,这都是给你的呀,自你出生起,每年一坛。等你嫁作他人,这些,就是师父给你的嫁妆。每一坛都是琼浆佳酿,都是人间极品,如此也不负为师之名了。

    并未将心底真实的想法告诉她,只是走过去,挠了挠花雕的胳肢窝,花雕被逗得痒痒的,笑出了眼泪:“师父师父,好痒好痒。”

    上山下山,花雕折腾得累了,非要让慕卿背下山。

    花雕挂在慕卿背上,闻着他身上好闻的香味,渐渐入了梦乡。梦里有山珍海味,美酒珍馐,花雕吃得肚皮圆滚,哈喇子淌了慕卿一肩膀。

    慕卿表情上略带嫌弃,却也没说些什么。

    偶尔,慕卿也会带着花雕到桃花树下去看看,那些草籽已经发芽生长,和四周的景色并无差异,即便是细看,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花雕常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任由阳光肆意地笼罩着他高大挺拔的身躯。

    天气好的时候,二人在湖边垂钓,花雕安静地端坐在慕卿身边,也不打岔,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湖面,生怕漏了哪一口粮。

    下雨的时候,二人排坐在门口,谈天说地。

    有一次,慕卿问她:“丫头,你以后想做什么?”

    “想吃遍天下美食。”

    “还有呢,有更大的理想吗?”

    “想带着师父,一起吃遍天下美食。”花雕歪了歪脑袋,很认真地想了想,答道。

    慕卿在一旁听着,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丫头,除了吃,能不能有点大志向。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

    第二年年末,慕卿又带着花雕来到了黄山岛。

    “花丫头,又胖了啊。”鹤发的无涯子,摸着花雕毛茸茸的脑袋,又揪了揪她的包子脸。

    “嘻嘻嘻,是我师父喂养得好。”花雕随即递上今年慕卿带来的酒。

    第三年,却不见无涯子的身影。

    “这老头,肯定又一个人出去玩了,过年都不陪我们一起,真不够意思。”慕卿身子骨像是软了一般,懒洋洋地躺上身旁的太师椅,还顺手摸了把桌上堆积的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