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泽——”尊长捋须叹声。

    “劳老师先去前院主持事宜。”贺兰泽抬手止住他话语,眉眼中却没有他想象的纠结和为难,甚至多出两分释怀和恬淡,只含笑道,“孤不会让老师失望的。”

    这日是四月十八,距离那日汤泉争吵已经过去十二日,距离红鹿山开山收人的时间也已经过去十日。

    外头发生了些什么,谢琼琚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呆在这间屋里的这段时日,她就记得上头两样事宜。

    十二日前,她又伤了他一次,他的血又溅在了她身上。

    十日前,她错过了也许是这辈子唯一一次能够安顿皑皑的机会。

    她这一生中,唯爱的两个人,她都没法好好爱他们。

    因牢牢记得这两件事,又无力更改,她眼中退去本就稀薄的光,眉宇越发枯寂。

    以至于贺兰泽入殿时,愣在门边看了她许久。

    十余日,不是十余年,时光竟这样在她身上流逝。

    是他的错,不该这般如囚雀鸟般困着她。

    不应该的。

    他在她面前坐下来,坐了好一会,见对面人掩在袖中的手有打颤的轮廓,只低声道,“有些话想和你说一说,不怕的。”

    这日天气不太好,外头飘起了小雨。

    但贺兰泽一直都是温声浅语,眉目淡然。听音观色,都是春风融雪的模样,让人如沐春光。

    他说了好长时间,说了好多话。

    谢琼琚一字一句认真听着,神色几多变化。

    只是她记忆比不得从前,脑子也不太能跟的上。

    贺兰泽说完后,她缓了许久,才隐隐回想起他说的种种事宜。

    其中有一处,她记得深些。

    遂缓缓开了口,问道,“你说我的胞弟,谢琼瑛,他还活着?”

    “他……要你送我回去?”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入v,周五零点,感谢支持。

    第21章 晋江首发

    ◎她把女儿送去了他身边。◎

    贺兰泽来时, 谴退了侍者,如此寝阁中只剩他和谢琼琚两人 。

    他对她说,“有些话想与你说一说, 不怕的。”

    然后就开始慢慢地将话吐出。

    他一共说了三重意思。

    第一重是告知她一个消息。

    说第一句时, 他面上笑意最深。

    明明已经启口,却是顿了片刻,最后轻叹了声。

    然而到底欢喜多余遗憾。

    他道,“是个对于你而言的好消息,你听了, 定会开心的。”

    “你的胞弟,谢琼瑛他还活着。”

    “不仅还活着,眼下统兵御马突袭并州上党郡,乃为你而来,要孤把你送回去。”

    话至这处,他停下来看了她一眼。

    方继续道, “孤能理解他,当年便是他同你一道前往的十里长亭, 助你射杀孤。如今得命存活,当是收到了前头飞鸾坊里的动静, 怕孤为难你,故而特地来接你。”

    第二重, 是和她说, 如今她的胞弟很是厉害, 她回去挺好的。

    他笑叹道,“你都不知道, 你阿弟布下了多大的一张网。若孤不把你交出, 于公, 孤计划的两州联盟便将被破坏;于私,孤的伤所需之药亦不可得;如此谋算当真煞费苦心了。”

    “孤从前知晓你们姐弟情深,也知他是一棵文武俱佳的好苗子,但确实不曾想到,竟有这般缜密深沉的心思。有手足如此,也算是你之幸。”

    “你回去他身边,他自是能护得了你的。”

    第三重,说了他自己在这之前的打算,让彼此勿生恨。

    他道,“孤是囚了你十余日不假。但孤不是强取之人,更不屑豪夺。纵是他不来,孤也打算放掉你的。只是撑着一张脸面,堵着一口气。这会想来,委实幼稚又无趣,不过两厢伤害罢了。”

    “你人在心不在,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孤不要。孤的妻子,曾与孤彼此身心交付。孤若注定无缘与她终老,相比如养金丝雀困她一生,孤更愿意放她走。如此,至少她是完整的。”

    他顿了顿,又道,“说这些话没有旁的意思。就是如你所言,且当我们结束在当年,且当这次重逢从未有过。孤忘记你的百般推却,你也忘记孤失了理智的、这数日无礼的囚禁。若还能记起,我们都记些彼此好的。

    “我们,原有过好时候。”

    至此,谢琼琚抬眸看他,眼中有温热泪水。

    这个男人,纵是十余年风霜过去,依旧神宇骄傲,君子风骨。

    从来就是值得爱的。

    “你这般看孤,不会是被孤感动,再起情意吧?”他笑了笑道,“不必了。因感动生出的爱,不是孤要的。除非,因爱而爱。孤在你身上欲要求取的情爱,从来都是纯粹无杂质的东西。”

    谢琼琚便点了点头,抬手拭去已经滚出眼眶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