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猫儿不知在哪里睡醒了,又跳到了书案上,被赵肃睿一爪子捞在了怀里。

    隔着一层薄被,大概也是觉得暖炉暖和,小猫只挣扎了两下,竟然就在他的怀里蜷起了身子。

    谢麟安低着头,呼吸有些急促。

    出首告发那赵勤仰有不臣之心,是他早就打定的主意。

    他爹是个昏聩的,他弟弟如今连废物都不算,就是个两脚站着的驴,还不如他那个驴兄讨喜呢!

    他娘有小算计却没大谋划,在府里多半要被祖母当了枪使,至于他那个祖母……

    谢麟安真心觉得,如果有一天要天塌地陷,得拿他们谢家上下给英郡王府去补天埋地,他祖母是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的。

    反倒是这沈氏,从他被抓进庄子的那一日,他就知道这沈氏不简单,跟西厂交好,又把庄子上下管得铁桶一般,这样的人肯在他们谢家蛰伏七年,背后定然有了不得的依仗。

    等到沈氏因为杀了人入了牢,没多久又脱身出来,谢麟安心里的主意就彻底打定了,英郡王不过是远在江西的一个藩王,他们谢家可是天子脚下,英郡王就算真有什么真龙之资,他那边龙爪刚抓个地,他们谢家上下就得被陛下抓了祭旗!

    只是,想是这般想的,一开始的路也走了,到了此时,谢麟安又生出了些犹疑。

    他到底是有些骨气的,虽然不多,但是在面对一个女子的时候,总是能冒出来几分。

    “小人不是不愿说,只是其中干系重大……”你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女子,又如何能做了主?

    吞了吞口水,谢麟安接着说:“小人、小人还是想见见您背后的人,有了大人替小人担了干系,小人才、才敢说。”

    “大人?”赵肃睿冷笑,这世上还有比他昭德帝更大的?

    摸了摸猫耳朵,他说:

    “既然你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说完,他笑着说:

    “你们英郡王造反,你们谢家最少也有附逆之罪,当诛九族,我只管把你们兄弟二人杀了,剥皮做成鼓去谢家门前敲,大概也能让那赵勤仰露出些马脚。”

    他语气平平,谢麟安却听得心惊胆战。

    这沈氏的手段,这些日子他见的实在太多了。

    冷汗缓缓流下。

    他听见沈氏又说:“来人呀,将他拖出去,先用开水活烫一遍,再扔进雪堆里,然后杀了放血,这皮也好剥些。”

    “嘭!”谢麟安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

    “是英郡王世子赵勤仰,他虽然带了百多号人进京其实暗地里又在京中安插了上百人替他办事,朝中风吹草动他都能知晓,据说还勾结朝中大员,我祖母大概也是知道些消息,什么都不肯让我管,只一味让我顺着赵勤仰。至于李师爷他是触怒了赵勤仰之后死的,赵勤仰见了他一次他回家当夜就死了。”

    “只是这些?”

    赵肃睿冷冷一笑,这谢麟安敢在他面前耍小心思,他可不会轻轻放过:

    “这些都能查出来,你这嘴还不如一张鼓皮好用。”

    一身血似乎都凝住了,四面八方都沁出了冷意,谢麟安急了:

    “当年淮河大水之时莪爹和淮河有书信往来我曾看过一封是英郡王写信让我爹探查太子南下之路我本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没过多久太子就死了我觉得此事实在蹊跷!”

    他一口气把话说完了。

    赵肃睿呆住了,手下一失力,差点把手塞进小猫的耳朵眼儿里。

    他哥?

    跟他哥之死有关?

    第142章 她过去七年的梦(续)

    宁安伯谢文源。

    英郡王赵集渠。

    ……这两人竟然与他皇兄赵肃乾的死有关?

    被惊扰的小猫子伸了个懒腰,从赵肃睿的怀里跳到了桌上,赵肃睿顾不上它,紧紧捏着铜制小手炉,他废了好大功夫才能让自己不要暴怒而起。

    “你,继续说。”

    他的声音中有一丝自己能察觉到的轻颤。

    谢麟安已经彻底老实了,手一动,被他摁过的地方已经有了汗印。

    “小人生疑的也不止这一件事,就比如,比如我弟弟谢凤安的婚事,您是知道的,他原本与冯家表妹极是亲近,我爹也一直极为看重此事,可等贵府大人去了,我爹就立刻改了主意,非要让我弟弟求娶于您,论身份。贵府沈大人生前是协办大学士、翰林院侍讲,虽然也是清贵,可、可比起冯家姨丈也不见得强出许多,更何况我冯家表妹嫁妆极丰……因凤安闹得厉害,我娘就让我去求我爹,我爹将我骂了出来,有一句话却让我记下了。”

    谢凤安看着地砖上的缝,吞了吞口水,才说:

    “我爹说,要是不把您母女二人拿捏在手,谢家怕是要有倾覆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