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千铁索,每一根都叫沈三废。

    每一根,是江山,是人心,是世情……沈三废,她是笃定了自己是被她拿捏在手了是吧?

    “好。”

    他轻声说道。

    “一鸡,去拿纸笔来,朕要颁旨。”

    这等事儿自然不用一鸡亲自去,不过几息的功夫,就有腿脚灵便的小太监抱着笔墨纸砚到了陛下的身前,后面还跟着两个抬着桌子一路小跑的。

    “皇爷,奴婢给您掌灯。”

    “灯什么灯呀,还嫌这宫里的火少么?”

    赵肃睿一把推开二狗,也不耐烦磨墨,有那救火的宫女带着一身黑灰下来,他直接将人叫住,从那宫女身上抹了把黑灰下来。

    他要写的圣旨很简单,短短十几个字罢了。

    “一鸡,你亲自带着去用印。”

    “是,皇爷。”

    低头看了一眼圣旨,一鸡的眼睛瞪得极大。

    赵肃睿却垂着眼,仿佛自己只是随便点了点儿宵夜。

    “快些去。”

    “……是。”

    夜风吹动着那张血书,赵肃睿轻轻拈起来,掸了两下。

    “姑母,赵大学士。”

    “微臣在。”

    “这是你第二次在国有逆贼的时候进宫护驾了。”

    其实并不是来护驾的赵明音:“……”

    赵肃睿仍是看着手里的血书,他轻声问:

    “小姑姑,你说,要是当年,我父皇没有压下给你的封赏,让你真的能有一千护卫,是不是,你在收到了这血书的那一日就已经将宁安伯府给踏平了?”

    此话,赵明音无话可答。

    赵肃睿也知道。

    可他就是忍不住去想。

    他为君主的那颗心,被权势浸透了的魂魄,此时都在想,如果、如果过往的一切里有一步,有人去想应该给女人一点什么,给为公主的赵明音,为母亲的秦姝,为女儿的沈时晴,给她们一点什么,是不是此时的他就可以不用站在火光之下完全得不到沈三废的些许消息?

    沈三废把世间的一切变作锁链,火药爆炸,密道曝光,甚至,说不定连赵集渠都已经被她诓骗来了燕京,她就是要让世人都知道赵集渠的狼子野心,而他赵肃睿,也是其中的一环。

    一个……知道了藩王谋反生出了雷霆之怒的皇帝。

    就像她的小姑姑,是忠君报国的公主。

    林姐姐,是深明大义的皇后。

    每个人都有她的角色,每个人都在她的棋盘之上。

    一鸡二狗三猫四鼠、文武百官前朝后宫,所有人都在她的算计里。

    她说整个大雍在跟她夺产,所以她毫不客气地算计了整个大雍朝。

    可他呢?

    “小姑姑。”

    “陛下……”

    “如今朕能信的人不多,还请你暂领锦衣卫指挥使一职,带着朕的虎符去调集兵马,今夜端己殿的火,是有人想要犯上作乱谋害于朕,幸好,朕也不是毫无防备,二狗的手上有名册,你带人将他们尽数拿了。至于拿回来的人……”

    赵肃睿看向那些女官:

    “朕之前不是已经让女官们进六科么?你端己殿的女官们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案子,那些人,一并交给你们去审,让常盛宁和楚济源协助于你,以你为主。”

    如果说,沈时晴从前的重重铺排,都还只是让女人们“能够”去做什么,“可以”去做什么。

    此时的赵肃睿所想的,唯有“权力”二字。

    他是皇帝,他自然知道这世上有什么能够真正保护了自己想要的人,唯有权力。

    沈三废,沈三废,如果有女人可以当阁老,她一定就可以。

    如果有女人可以成为锦衣卫指挥使,她就一定可以。

    如果有女人能够走到他的面前,她就一定可以。

    她身子废、脑子废、性子废,她是柔弱无力、阴鸷狡诈、犯上一次又一次的窃国逆贼。

    可她此时在火药之上,在逆贼面前,他想她能有这世上最厚的铠和最利的剑。

    “皇爷,圣旨、圣旨已经加章了。”

    一鸡快步奔来,扑通一声跪在了赵肃睿的面前。

    赵肃睿拿起那张圣旨,递给了林妙贞。

    林妙贞打开,就见上面写了几个字“责令皇后林氏总领内外,二十六卫任凭提调。”

    “陛下?!”

    “林姐姐,你们此时需要的不是一个皇帝,而是权力。”

    “你们”是谁?赵肃睿没有明说,他不用再说,赵明音是骑马入宫的,他翻身上马,居高临下看着那些看着自己的女人。

    林妙贞快步走过来,却见赵肃睿俯下身看向她。

    “林姐姐,淮河大水那一日,你是想在宫中,还是想在我大哥身边?”

    问完了这一句话,他起身纵马,竟然就真的抛下了宫里的一切向宫外快马飞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