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多事情其实都是一如既往的在发生着, 但却因为有了情绪而感觉全然不同。

    洛一然脑海里好似非常冷静的剖析了自己, 还将自己缺点一一列明, 最后他嘴角微抽的觉得, 这个身上满是毛病的家伙不可能是他。

    此刻想否认的心情是因为“羞耻”,洛一然不明但知道这是自己刚刚列出的“缺点”之一, 于是他压着自己疯狂想否认的念头, 面上还是看起来非常冷静:“那你怎么想?”

    洛冬一顿, 然后他看起来非常沉稳可靠的对洛一然道:“我来暂做你的冷静。”

    “我会帮你分辨你当下的情感是什么。”洛冬满脸正直的看着他,然后小心翼翼的说出自己的私心:“但是我需要少爷坦诚相待,一字一句皆出自真心。”

    洛一然一顿。

    洛冬声音温柔,他没让任何人听出他心中的忐忑与小心:“你愿意吗?”

    洛一然抬眼。

    食指的连接清楚无比,他知道只要自己愿意,他仍旧可以一如往常的操纵魔术师做任何事。

    但,他不愿意。

    于是洛一然突然无比清晰的认知到 现在的话,他是信任着魔术师的。

    ……而且再不济他也不蠢,如果发觉被骗,那就操纵魔术师裸奔去。

    洛一然面无表情的想到,然后他点头:“行。”

    *

    蓝色的光斑若隐若现的飘在半空,乍一看虽漂亮梦幻,但仔细看时却能顺着游动的光斑发现这好像是个 水母。

    光斑水母虚虚的浮在夜空下,它身上的梦幻光斑不断游走,像是在凭借这份美丽在吸引着猎物。

    维亚蹲在下方看着那只水母,他浑身湿透,身体还残存着毒素带来的酥麻感,他抖抖脖子气呼呼的骂了声:“艹!”

    “再待一会感觉就该死了。”

    满是毒的地方,本就待越久越危险。虽然这个副本的通关时间就限制在了一个小时内,但并不妨碍维亚骂它。

    五人中就段苗苗此刻比较体面,因为她有一个异形形态是不怕毒的,所以就还好,而且最后关头也是没受影响的她抢到了最后一个红球,然后分数逆袭上第一的。

    段苗苗刚在车上换了身干爽的衣服,然后下来道:“车里还有一些干净衣服,你们也去换吧。”

    虽然他们现在的体质应当不容易感冒,但是以防万一还是多加注意比较好。

    维亚摆摆手:“大叔,你和林叶哥先去吧,我先歇会。”

    李其疯起身,林叶倒是先看了眼一边的夏 ,然后才起身上车。

    段苗苗坐在维亚和夏 的不远处,她没随意开口询问,因为她也知道夏 是那种即使度过无数副本,但杀了人还是会很在意的人。

    维亚也清楚,但是他可不觉得这是什么需要体谅的事。

    于是维亚故意轻哼一声,然后轻戳了下夏 ,他委婉道:“你走神很久了。”

    夏 回神:“啊?”

    维亚顺势问:“在想什么?

    夏 露出笑容摇头摇头,他很诚实的开口:“没想什么……就是觉得,能够保护你们还挺开心的。”

    “虽然有点不真实的感觉,可能是因为我“死”太久忘记了这种感觉吧。”

    维亚顿住了,然后他看着夏 毫无阴霾的笑脸突然明白了些什么。

    夏 总是在痛苦,他好像身套枷锁一般的活着,为了保护别人才能非常厉害,但即使如此他对伤害别人仍旧觉得压抑。

    但是现在,他却能单纯的为自己保护了他人而觉得高兴,且这其中再无痛苦之意。

    仅仅是忘记了与洛一然相关的记忆,他就变得这么快乐纯粹……

    维亚托着下巴 或许他明白了洛一然为什么要与夏 分道扬镳。

    因为夏 的痛苦与洛一然紧密相连……所以可能性最大的是 夏 痛苦的源头就是洛一然。

    然后没心没肺的洛一然在最近才觉得于心不忍,于是决定与夏 划分界限?

    越想越觉得就是这样,于是维亚既直白又委婉:“你是不是过去挺顺风顺水的?”

    如果洛一然代表着夏 的痛苦,那么洛一然的“消失”就意味着夏 没有痛苦的记忆了,那过去肯定就顺……

    “不是啊。”夏 坦然自若的回答他:“我妈妈很早去世了,我爸爸家暴。”

    “而且我还受过校园暴力。”

    维亚愣住了。

    夏 以为维亚是见他开朗才如此询问,于是他笑着接着说:“但我遇上了一个很好的爷爷,他收养了我,教我上学教我为人。”

    维亚这下不只是愣了,他整个僵硬了。

    在以前,夏 虽然没说过自己遭受过的暴力,但也给他提起过他的家庭,也确实有个爷爷,但那是洛一然的亲爷爷吧?

    于是维亚小心的问:“那个爷爷有亲人吗?”

    “有啊。”夏 无比肯定:“不过没有血缘关系,而且也不常来……可能是住的不算远吧,反正就近的有个姑姑会跟爷爷来往多一些。”

    维亚脸皮抖了下,他这次直接问了:“也就是说他没亲孙子?”

    夏 疑惑的看看他:“没有啊。”

    维亚不是个反应快速而且感情细腻的人,但是在这瞬间他也觉得有些荒谬,而且为他本并无好感的洛一然感受到了一种比较沉重、悲伤的感觉。

    因为他还记得不久之前,就是所有人都还在一起的某一天。小别墅的训练室里只剩下了他和夏 ,他趴在地上不愿意动弹,夏 拿错张米米的酒当水喝了,没过一会就在一边一直傻笑。

    维亚问他为什么笑。

    夏 就絮絮叨叨的说然然有多好,爷爷有多好,他很幸运遇见他们。

    维亚听了一会腻了,他起身打算拖着夏 找张米米算账,但刚碰上夏 手臂时,夏 突然笑容收敛,语气也沉了:“但是然然不快乐。”

    维亚低头看着他,反正人醉了他就冷笑直言的在夏 面前吐糟洛一然:“快乐?这话说的他好像有别的情绪一样。”

    他就没见过这么冷漠……不,用冷漠形容都不贴切,那家伙就是个机器人吧。

    无论什么表情什么行为,洛一然的内里总是空空如也,维亚就觉得他其实什么都不在乎。

    但维亚也不明白,既然洛一然什么都不在意,那为什么还要模仿正常人去生活?

    做自己不好吗?反正也不会在意别人评价。

    夏 听到了,他有些可怜的低头。

    他外形很是清秀瘦弱,任何人一看都无法想象出他杀戮的模样。

    夏 低低的,仿佛呢喃的说:“是啊,然然什么都没有。”

    维亚正想趁机给他洗脑,让他别把一个没心没肺的朋友看太重要,可以看看他,看看大叔,他们人比洛一然好打动多了吧?

    但他没来得及说,夏 就醉眼朦胧的瘫地面了,同时声音更低了:“可洛爷爷还有我,都好想让他快乐啊。”

    维亚噎住了,他有些微妙的感动,然后又听着夏 开口

    “爷爷没看到,我不想我也看不到。”夏 想着特别委屈了,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不知是为了洛军还是洛一然,他抽噎着说:“我们都想他好,他不好我死不瞑目。”

    维亚:“……”

    第200章 欢乐游乐场15

    那时虽然觉得好笑, 但也很感动,所以维亚就一直记得……其实仔细想想,他记得或许还有别的原因。

    当时他想洛一然何德何能呢?一个捂不热热的人, 却有着那么好的家人朋友。

    老天爷未免对他太好了。

    但现在。

    维亚看着无知无觉的夏 他被他最后一个家人忘记了。

    虽然在夏 的讲述里, 没有洛一然他反而成长为了一个积极向上的人,但本身人的情感就是相对应的。

    洛一然不可能只带给了夏 痛苦,不然夏 不会想洛一然好。

    维亚在心里叹口气 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真心实意的觉得洛一然好可怜。

    在夏 的世界里,洛一然就好像林娜于其家人一样, 那是真正的消失的干干净净,毫无痕迹。

    大概因为他就很怕寂寞吧,所以想到洛一然身边真的谁都不剩了的时候, 他便感同身受了下。

    ……所以。维亚出神 要不要去找洛一然呢?

    “维亚。”夏 喊他, 然后看着他眼睛:“你怎么了?走神好一会了。”

    维亚摇头,他语气闲散:“嗨呀,就是在想点事。”

    停顿一下,维亚决定不死心的再确认一下:“你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就比如恍惚啊、什么身体自己就会突然做些什么行为…之类的。”

    说完他追加了句:“没别的意思,就是担心你复活有没有什么后遗症。”

    所以这两天大家看他眼神有些复杂吗?

    夏 眨眨眼,他没急着回答,而是认认真真想过之后摇头。

    维亚神色松动。

    然后夏 突然开口:“不过洛一然挺不对劲的。”

    维亚心跳漏了一拍:“什么?”

    夏 抓抓头发:“我先前不小心听到林叶哥打电话,他应该是在给米米哥那边说话, 内容是要去找洛一然。”

    “但你告诉我你们有矛盾, 我信你。可我也觉得林叶哥不是那种会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 所以我在想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维亚不知该不该松口气, 但他还记得要做出什么反应,于是皱眉有点气的道:“不知道, 反正组织战快结束的时候, 林叶确实是最后一个见洛一然的。”

    “那可能就是有什么误会了。”夏 点头, 然后他唤出光屏,随后重新点开欢乐游乐场的直播,他边说边看过去:“爷爷以前说过相由心生,而这个洛一然一看就长得很和善的样……”

    他声音戛然而止,维亚凑过去:“怎么……”

    他也消声了。

    一边一直当自己不存在的段苗苗看两人如此,于是干脆利落的点开自己光屏,然后她瞬间也呆住了。

    林叶正好走出,他正了正身后的帽子:“你们怎么这么安静?”

    没人回他,三人都安静的凑在了光屏前。

    林叶微微挑眉然后他去到就近的段苗苗身边,边弯腰边问:“在看直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