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狗卷棘正在进行准一级的称号评定。

    伊地知一想到这之后的善后处理与工作报告,就恨不得直接原地昏厥。

    要、要不是五条先生突然就说自己要去买并盛特产……

    伊地知不由在心底小声抱怨。

    狗卷棘听见伊地知的话,转头看向这位喘得仿佛马上就要厥过去的辅助监督,冷淡眉眼浮现几丝歉意。

    “鲑鱼。”

    他话音一顿,感受到掌心下少女挣扎的力道后,体贴地松开了手。

    广濑穗香猛地抬起头,一边努力张口呼吸,一边迅速往四周扫视。

    ——不见了。

    刚才那只怪物,不见了。

    耳畔传来少年关心的语调:“大芥?”

    大、大什么?

    她一时茫然,与狗卷棘直愣愣对视着。

    救了她的白发少年有着一副俊秀清朗的长相,头发理得短短的,墨色制服裹着清瘦身躯。

    制服的领口很高,仿佛故意这么设计似的,将他的下半张脸挡得严严实实。

    少年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先是微皱着眉将她仔细看了一遍,又从裤袋里抽出手机,切出备忘录,打字。

    [你没受伤吧?]

    他眼里是很纯粹的担忧。

    广濑穗香不太明白他为什么突然用手机打字。

    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她抿抿唇,感受着从肩膀处传来的阵阵疼痛,努力控制着自己吸气的冲动,说:“还好,谢谢你救了我。”

    她停了一息,又小心翼翼掀眸,鼓足勇气问,“刚才那只怪物……是被你消灭了吗?”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语调有些细微的颤抖,手指也不禁攥紧了他的衣袖。

    狗卷棘注意到她不对劲的状态,低眸仔细看了眼她的表情,静默片刻,点头。

    广濑穗香手指松开又抓紧。

    他消灭了怪物。

    明明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完全不奏效。

    所以,他一定是用了什么特殊的办法。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很大概率知道袭击她父母又无处不在的,那些怪物的本质。

    广濑穗香不禁用力闭了闭眼。

    她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夜晚,听见了连绵不绝的雨声,看见了母亲苍白冰冷的面容。

    那阵虚幻的雨声催促着她脱口而出:“那你一定知道那些怪物究竟是什么,对不对?”

    剔透的粉眸里含着祈求之意。

    而伊地知已经缓了过来,迈动着酸软无力的双腿走到了两人身旁。

    他也听见了这位金发少女的问话。

    伊地知面容顿时变得纠结起来。

    根据咒术保密条例,术师应当严格遵守不向普通人泄露咒术相关事物的规定。

    当然,偶尔也会有在生死关头窥见彼方世界的普通人出现。

    每当这时,善后的处理工作就会变得相当繁琐。

    伊地知与狗卷棘对视一眼,清楚看见了少年脸上的无措。

    他似乎想要安慰金发少女,又不清楚该怎么做,手伸了又缩,缩了又伸,最后只好僵直在半空,显得有些莫名滑稽。

    伊地知轻叹一声,正犹豫该怎么接话时,一道熟悉的轻佻音色忽而插了进来。

    “一个个都这么愁眉苦脸的话,很快就会变成更年期的老爷爷哦。”

    高大阴影落下,咒术最强提着袋特产,笑眯眯地弯腰凑近了那颗羽毛球脑袋。

    “怎么了怎么了?是在说一些我不能听的小话吗?不要那么吝啬嘛,让我也听听啦——”五条悟拉长了尾音,甜甜腻腻地说。

    狗卷棘与伊地知俱是松了一口气。

    广濑穗香则被突然出现的五条悟吓了一跳,身体下意识地绷紧。

    五条悟的目光落在金发少女身上,停顿两秒,忽而歪了歪脑袋。

    白色绷带下的六眼微微眯起。

    他突然笑了一声,面色轻松:

    “你是想知道有关咒灵的事吗?可以哦。”

    -

    将后续善后与救治工作交给并盛町的窗后。

    餐厅包厢内。

    广濑穗香正垂首坐在位置上,缓慢在心里消化着方才五条悟说的话。

    她知道了那些怪物原来名叫咒灵,自诅咒之中诞生,而眼前的这几个人就是与咒灵对抗的术师。

    那么……

    在那个雨夜救下她的人,应该也是术师吧?

    她当时头痛欲裂,很快就昏迷了过去,等醒来后那位好心人却已消失不见。

    所以……一直没能好好道谢。

    广濑穗香思绪飘散一瞬,又很快被她拽回。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那……我也可以拥有这种力量吗?”

    五条悟也在注视着她。

    年纪看起来与棘差不多大,也许她觉得自己伪装得足够冷静,可微微泛红的眼尾,僵硬得不行的唇角,以及剧烈起伏的胸口,都昭示着她此刻激动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