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濑穗香看向赤尾莉昂。

    许久,才从干涩灼热的嗓子眼中挤出断断续续的一句:

    “爸爸妈妈……就是被怪物袭击致死的。”

    赤尾莉昂陡然沉默下来。

    “……这样啊。”

    蓝发女人呼出口气,伸手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挑开纸盖,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抬脸望了圈病房。

    她啧了一声,重新将它塞回了裤兜。

    “你父母曾经说过,希望你能平平安安、普普通通地活下去。”

    “像其他女孩子一样,去过开心快乐的生活。”

    广濑穗香怔怔抬眼。

    赤尾莉昂凝视着她,浅金色的眼瞳一瞬不瞬地锁着她的视线。

    她问:

    “你怎么想?”

    耳边似乎又响起了淅沥雨声。

    母亲嘶哑嗓音犹在耳畔。

    ——“好好活下去。”

    良久。

    广濑穗香恍惚点头。

    女人眯了眯眼。

    旋即将她的脸按进自己怀里,声音低哑:

    “那就别去管。”

    “别看、别听、别想。”

    “不要与它们对上视线,把自己伪装成正常人。”

    “一直普普通通地活下去。”

    所以,自那之后。

    她闭上了眼,装作视而不见的样子。

    她捂上了耳朵,好像如此便听不见那些微弱的絮语。

    她不再回忆过往,如父母所言那般,去过普通女生的生活。

    可随着年岁渐长,那阵虚幻的雨声也愈来愈大、愈演愈烈,时时刻刻在她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那天夜里积攒的血垢应该早已被雨水冲刷。

    她却总是会嗅到那股冰冷的血腥气,总觉得骨缝里也像是被雨水在敲打,时不时便被连绵凉意所浸染。

    ——直至她终于明白那些怪物的本质。

    ——直至她终于清楚自己原来有对抗它们的力量。

    眼前的黑暗逐渐褪去。

    广濑穗香挣扎着睁开了眼。

    面前那盏小夜灯依然尽职尽责地在散发着昏黄光芒。

    她茫然地盯了一会儿自己的手。

    又反复地张握、屈伸,仿佛在确认着什么。

    最终。

    她用力闭了闭眼,下定了决心。

    -

    床头闹钟显示时间为早间八点十分。

    赤尾莉昂飞机的落地时间预计是早九点,再算一算路程,约摸会在中午左右到家。

    广濑穗香想到一会就要跟两个姐姐坦诚咒术高专的事情,难免有些小小的紧张。

    她捏了捏自己掌心,又松开,下意识摸出手机,点开了金枪鱼君的对话框。

    里面是一条显眼的[对方撤回了一条信息]。

    这则提示的下方,则是端端正正的[晚安]二字。

    ……?

    她愣了愣,拇指上下滑动屏幕,发现昨晚那只有寥寥四字的语音消息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金枪鱼君手打的[晚安]。

    这是……发了语音信息却又后悔了?

    她还没来得及加进收藏呢。

    广濑穗香扁扁嘴,不禁有些失落,又深刻反省了一下自己的慢手速。

    昨晚实在太困了。明明看到语音的时候觉得自己一下子全都清醒了,没想到只是一份小小的错觉。

    她入睡的速度连自己都觉得惊讶。

    广濑穗香一边想,一边在屏幕上敲击。

    【honoka】:早安。

    【honoka】:金枪鱼君昨晚的语音很管用!呼啦一下就睡着啦。

    【honoka】:[帮我关灯表情包]

    她指尖微顿,想了想,又补上两句。

    【honoka】:今天有一件很重要的事要办,有点小紧张> <

    【honoka】: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金枪鱼君的回复意外地来得很快,堪称是秒回。

    【金枪鱼蛋黄酱】:……?

    【金枪鱼蛋黄酱】:是有要紧的事吗?方便说吗?

    【金枪鱼蛋黄酱】:如果不介意的话,或许我可以给你提供一点意见。

    广濑穗香苦恼地摩挲了下手机壳侧边。

    她还记得,那位辅助监督伊地知先生在交谈结束前曾告诫过自己,有关咒术的事情不可以告诉除了姐姐之外的第三方。

    为了维护普通人的情绪稳定,术师与咒灵的存在是极度保密事项。

    就连姐姐们,也是因为她需要与家人商讨成为术师这件事,基于这点所给予的特别权限。

    所以……

    虽然很对不起金枪鱼君,但她也只能撒个小小的谎,找个借口把事情蒙混过去。

    【honoka】:是家里的一点私事啦。

    打完这行字,广濑穗香又想起了昨晚他发来的语音。

    只有短短四个字,而且因为只听了一遍,睡完一觉后其实她已经有些记不清金枪鱼君的声音了。

    她只记得他的声音很好听。

    比她听过的所有聊天电台主播都要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