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手擦了擦砸吧的口水,赵翊翻了个身,床幔开了个小口,稀稀疏疏的晨光射进来。他揉揉眼皮,睁开双眼,起身拉开床幔,一眼便瞧见窗户上躺着昨天的果糕盒子。

    连忙下床,他打开窗,拿起盒子。

    盒子里是空的。

    原来阿瑛吃完东西,有归还盒子的习惯。

    迎着朝露,他微眯起眼睛,看见了一个纸糊的风筝。

    真是八百年难得一见的怪事。

    自静心一进门,就见这样一幅场景。

    从来不练字不书画的七皇子,居然在起床的第一时间,执笔且认真地作画。有道光投在他的发间,恍如谪仙。她倒是快忘了,七皇子退去稚气,年长了几岁,容貌跟着变了三分,竟出其清俊秀逸。

    若是拉到外头,不知该有多少姑娘惦记。

    手里端着盆水,她走进瞥见,七皇子手中执的笔游龙飞舞,于是一只憨厚可人的小白兔跃然纸上。

    还挺像个样子。

    “七皇子。”提起画着兔子的风筝,赵翊正要出门,静心在后面叫住他。

    “静心,我去放风筝。”

    静心拧干毛巾,递过去:“可你还未洗漱完毕呢。”

    随意擦了脸,漱了口,赵翊赶紧跑出去。

    送到门口的静心,望着七皇子奔跑的方向,呆滞伫立。突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她回过头,就看到阿福笑嘻嘻地探出脑袋:“哎,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七皇子住在落雨轩。”

    “是啊。”静心回过神,去整理床铺。

    “哎,咱们就是被抛弃的小狗,多少天了,也不让跟随。”阿福跟着整理桌上的乱纸,“太子那有咱们这儿好玩吗?”

    “是啊。”

    都多少天了,整箱整箱的小玩意被遗忘在角落,早已布满灰尘。

    那可是七皇子从前最爱的东西。

    她拿出来,仔仔细细清洗,擦拭干净,放在太阳底下晒。

    晒干净了,端端正正摆进箱里藏好。

    在静心乖乖洗晒时,放飞的小兔风筝越来越高。

    赵翊仰头看它,然后慢慢收线。

    “一不小心”那风筝被挂住了,巧的是,正好挂在落雨轩门口的那棵挺拔魁梧的大树梢上。

    挠挠脸颊,他的双眼滴溜溜转了一圈,蹬蹬地走到树下,两只手抱着树干晃了晃:“阿瑛。”

    苏瑛出现在另一棵树上。

    没看见身后的人,他继续晃啊晃,直到落叶盖满了头顶。

    “恩。”大约看不下去,身后传来一道漫不经心的回应。

    听到声音,他转过身,头上的树叶一片片地落下来,于是窘迫地抓下它们,指指上头,故作可怜状:“风筝被挂住了。”

    “恩?”

    他笑眼眯眯:“帮忙拿一下嘛。”

    一点足尖,脚下的树枝轻颤,逆风腾空,舞过叶丛,苏瑛便轻轻立在了风筝旁的枝头。树枝那样纤细,而她稳妥地定住了。简单地一伸手,就够到了风筝。

    然后,起身轻旋,只一眨眼的功夫,再一次落在他身侧。

    微风吹拂脸颊,赵翊晃了神,竟没有去接她手上的风筝。

    “不要了?”她凝目询问。

    他没看风筝,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瑛没有耐心,一把将风筝塞进他的手里,正欲离开。

    “一个人放,其实挺无聊的。”他说,“若是风筝有个三长两短的,也有人照应。”

    三翻四次被枝丫缠住的风筝,幸得苏瑛飞上树梢取下来。

    接过风筝,赵翊略一思索,将风筝递给她:“换你放。”

    看了看高高的大树,她无情地打击他:“可你捡不到。”

    “那不玩了。”

    “恩。”

    苏瑛淡淡应着。

    今日风大,吹起她束起的长发,飘在半空,仿佛一伸手就能像抓风筝一般,握在手里。

    收起风筝,他按耐住内心的小心思,跑开了。

    再回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太子正在进餐。

    他自然不是来找太子的。

    太子繁忙,开始忙于处理政务。

    原本三人日日同伴,最后变成赵翊略过太子直接找她。

    “阿瑛。”

    苏瑛扔了块石头过去。寻声望去,他的脸皱巴巴,十分沮丧:“我的钗子丢了。”

    “帮我找找。”

    “刚跑太急,落附近了。”

    落雨轩入门左侧,是一丛低矮灌木,两三处花镜,连着一大片的鹅卵石。两人蹲下身,慢慢地,仔细地开始翻着石头。找了一会儿,没找到。

    天渐渐黑下来。

    到底是送谁的钗子,这么重要。

    最后随意翻了翻,苏瑛开始心恼了:“明日再找。”

    没想到赵翊很快便答应,全然没有早先的那般焦急。

    趴在房梁上睡不着,苏瑛只身一人找钗子。

    找了整整一晚,终于在破晓时刻,在石头缝隙间,看到了一枚闪闪发光的,状如云兔的玉钗,她愣了愣,紧紧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