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攀爬,他终于来到了树干顶端,傲视群蚁。看向苏瑛,他的眼睛笑成半月:“我成功了!”

    刚说完,脚下一滑。

    太高了,这次摔下去一定粉身碎骨,他忍不住惊呼:“师傅救我!”

    闭着眼睛,风在耳边呼呼。

    突然顿了下,身体被人接住,赵翊的心狂跳不已。

    师傅接住他了!

    师傅担心他了!

    美滋滋地想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阳光从前方射来,绚烂刺目,便重新闭上眼睛。怀抱温暖又舒服,他打算再多待一会儿。

    没想到耳边响起了三哥的声音:“怎么,还不起来?”

    他连忙睁开眼睛:“啊,是三哥救了我。”

    “不然你以为是谁?”

    他跳下来,笑了笑,挠挠头,往树顶看去。

    师傅消失了。

    “玩够了?”赵桎好笑地看着他。

    “还……”

    “没”字未出口,就被赵桎截胡。

    他笑道:“母妃唤你吃晚膳,有你最爱吃的八宝桂鱼。”

    “八宝桂鱼我来了。”赵翊脚下生风,一溜烟飞出去。

    收起笑容,赵桎提步而行,迈过门槛,铺陈一张白纸。他还有许多功课没做,一堆政事未处理。拿起笔,他却神思遐迩,情不自禁往窗外瞧去。

    窗外麻雀乱飞,萤虫乱舞。

    手中的笔一滞。

    纸也乱了。

    晚膳毕。

    摸着圆鼓鼓的肚子,打了好几个饱嗝,赵翊抓起被子滚进去。睡得太早,胃里积食还未消化,脑袋昏昏沉沉。一夜兵荒马乱,尘烟四起。

    被子压得喘不过气来,他伸手求救。

    烟尘中,果然有人救他。

    那人将他拉上马背,带他逃生。

    他开心地闭上眼睛,感受这一刻的祥和。

    忽然,脸上被重重拍了一下。

    懵呆地睁开双眼,就见自己身处一座庭院,身边貌美如花女眷环绕,而正当头是穿着华贵的夫人,那夫人着实眼熟,上来就是再一巴掌。

    “战场上,你见我救你,便许我一生。谁成想,竟是个滥情的。”

    她离开片刻,手持刀剑。

    长刀架于他脖子上,翘起的刀尖耀武扬威。

    美人们纷纷捂胸逃窜。

    “夫、夫人……我再也不敢了!”

    “从此之后,我什么都听你的,没有美人,没有贱妾奴婢,我的院子和我的心都是你的!”

    夫人手中的刀一转,带起裂风,从他面前划过,几缕发丝飘然而落。

    他闭上眼睛,吓得尿了裤子。

    从噩梦中惊醒,赵翊往下摸了摸,竟然潮了一片。

    抓了抓湿濡的被单,他心想:“完蛋了。”

    梦中夫人的脸越来越清晰,是冷脸的苏瑛。

    泛起一丝又甜又涩的滋味,他松开被单,吸了吸鼻子,装作无可奈可:“哎,该来的还是要来。自古以来,男子爱妻之举,可耐家暴。”

    好几日不敢去见苏瑛,赵翊没成想撞见了四哥办坏事。

    吟风楼门前,康德恭敬地站在一边:“四皇子,这是玉儿这是雀儿。”

    四皇子轻浮地一挑眉:“统统给我带进来。”

    “大厅?”

    “正是大厅。”

    四皇子刚要迈步进去,赵翊叫住了他。

    回过头,他又是一身酒气:“七弟,该上哪玩去哪儿玩,别碍着四哥。”

    像是哄小娃娃一般,打算将赵翊打发走。

    赵翊拉住他,上下打量一番,语重心长得出结论:“四哥果然皮糙肉厚,可耐家暴也。”

    听到“家暴”,四皇子酒醒了一半,摸了摸上回打肿的脸:“可是你四皇嫂回来了?”

    “是也非也。”玩心大起的赵翊转了转眼珠。

    “什么乱七八糟的,定是她教坏了你,哄着我玩呢。”

    “康德。”四皇子的左眼皮开始不自觉跳动,大叫道,“把她们都给老子退了,顺便拿来老子的刀。”

    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刀送上来,四皇子的右眼跟着一起弹动:“这是老子的刀吗?”

    “自四皇子二十那年,便被弃于刀室。”

    执刀的那一刻,四皇子赵桀仰天大笑,笑得瘆人。

    那剑是父皇赐给四哥的生辰礼,四哥曾带着打了多次胜仗,后因一次失误战败,此刀便被封在刀室,落满尘土,无人问津。

    略有耳闻成年往事的赵翊感到后背发凉,默默地转身离开。

    落雨轩的树梢安逸,纵使有风吹过,颓叶都懒得应付。

    树下却是一派繁忙的反差。

    自许秉进太子书房,一整日未曾离开。

    随着黑幕低垂,一声哨响,树梢头静待的黑影如蛇般迅速滑入房内。

    太子执笔在纸上披红,对着许秉吩咐道:“你且回去,好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