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发生了大事,静心见状便找同伴们闲聊。

    等赵翊顶着两黑眼圈做颓废状出门时,已日落西山。

    “今天母妃没有传我一道用膳?”他整理着装完毕,对阿福说。

    阿福摇摇头。

    他瞥了一眼阿福的脸色,问道:“今日怎么怪怪的。”

    “帝后娘娘今日有事……”

    赵翊放下手,端正神色,望向阿福。

    “许贵妃昨日在宫中暴毙而亡。”

    许贵妃仗着长兄徐瀚洲战功赫赫一向嚣张跋扈,前年徐瀚洲在战役受伤,已拿不起刀剑,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故而被帝君削了大部分兵权,许家迟早是要没落的。

    对于宫内争权斗势,赵翊从小耳濡目染,心知肚明。

    “哦,那一定是病死的。”

    阿福有些吃惊:“七皇子猜对了。”

    随后,他跟着赵翊往外走,低声道:“四皇子五皇子没了母妃,据说要被赶到外头做藩王。”

    赵翊眉头一挑,了然。

    这些是谁的做派,他不用猜也能知道。

    “好了好了,这些事说得我头疼,肚子咕噜噜地叫,快去给我备好晚膳,我要大吃特吃。”

    整整三十五日。

    自许贵妃死后,已有月余。

    本就是个渐渐不得宠的妃嫔,帝君自不放在心上,宫人也跟着不放心上。很快,这件事便随风散去,随雨湮灭。

    城墙上飞起的纸鸢,被落雨轩内的苏瑛瞧见,她立刻飞上树梢,落在最高的屋顶,单腿而立,遥遥望着,心也被那一条条细细的线儿牵走。

    五十六天。

    她记得赵翊有五十六天未露面。

    有时,她跟着赵桎曾看到一个背影,背影匆匆而逃,掀起的衣角很快消失在拐弯。

    ——某人好像在躲着她。

    举起右手,她磨蹭片刻。

    右手上的茧倒是厚的很,不光滑也不细腻。

    想起那天的情景,他误闯入内,看到她衣衫不整,竟瞪大双眼,毫不收敛。她气愤地一拳打在他的右眼眶上,明明收了八分力,却不知为何,那眼眶居然红了。哎,到底是娇生惯养的皇子。被她打怕了,不敢上门来。

    一片绿叶被风吹来,她伸手夹在指缝。

    那叶子抖了抖身,立马从她手里疾飞而去,划破苍穹,割断了纸鸢线绳。

    “哎呦,真是不经飞。”底下的人惨叫一声,慌跑去捡。

    纸鸢高高地挂着,他们根本就捡不着。

    看着恶作剧的一幕,苏瑛没由来的失声一笑,顿觉心情大好。

    他没见她多少天了?

    落雪殿内,躺在床上的赵翊掰着指头数了又数,还是没能把日子数对。

    每每闭上眼帘,他总是辗转反侧,愈发清醒,索性睁开眼睛,又觉得害怕。只因这无涯的黑暗,所有的思绪都悄无声息地飘出来。一道光突然闪现,一抹半露的酥肩逐渐清晰,瞬间心如捣鼓,他的气血涌上头,脸颊烫得发红。

    天呐,不管他怎么辗转反侧,睁眼睡闭眼睡,都无法将这场景刻意遗忘。

    那光,越来越强烈,几欲把眼睛灼伤!

    他不是没有去找她。

    御花园中,他趁太子路过,悄摸瞧了几眼。只要视线一触碰那魂牵梦萦的身姿,就浑身不自在,连忙逃也似的躲开。

    没出息的很,他想。

    他一定是害怕了。

    怕那硬得像铁一样的拳头再一次砸在自己的眼睛上。

    想到这里,早已痊愈的右眼似乎隐隐作痛。

    “怎么办?”

    一把扯下捂眼睛的被子,赵翊的双目在投窗的月光中炯炯有神。他双手奋力握拳,像是向月神起誓。

    “我要去练武!”

    “我要变强大!”

    然后……

    打败她。

    他不敢去邑馆,央着母妃给他另寻一高手教导。

    高手名唤胡腾,武艺高超,铁面无私,完全不看在他是皇子的面子上给予照顾。所以,这几个月下来,他硬是被折腾得够呛。

    “听。”阿福在门口站了许久,才侧过身看向静心,笑着说话,“鼾声如雷。”

    静心舒了口气:“终于安稳了。”

    “前段时间见你眉头紧锁,有何事?”

    “还不是因为主子的主子。”静心不敢明着说,挑了挑眉头,隐晦地示意一番。

    长夜漫漫,鸟雀音灭,唯有微风相伴。

    风儿不解风情,撩动静心的发丝,阿福转过脸看了看静心的侧颜,心中微动,刚想抬起手帮她按住那根飘起的长发,她便忽地转过脸。

    两人互视一眼,同时假装打了个哈欠。

    “不早了。”

    “恩。”

    “明儿还要早起服侍七皇子。”

    “那是自然。”

    拥护许家的一干党羽被连根拔起之时,落雨轩灯火一宿通明。幽香萦绕的雕梁画栋,阔大暗沉的檀木桌椅,撕下雾蒙蒙的纱布,太子疲倦地靠在柔软的棉垫上闭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