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望您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给臣妾这个机会。”

    若换成是别人,听到这话兴许就动容了。

    可皇帝是这世上最冷心冷肠的一种生物。

    纵使秦皇后说得再怎么情真意切,皇帝心里仍旧无波无澜。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无需摆出这幅被人辜负的可怜模样。

    当初你入宫嫁给朕,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朕从未强迫过你。

    且这些年来,你一直稳坐皇后之位,该给你的尊荣一点都不少。

    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秦皇后笑了下。

    从她入宫那一天开始,她便一遍遍地告诫自己,自己一定要谨言慎行,时刻保持好身为皇后的仪态,不能给秦家丢脸。

    所以她总是板着个脸,鲜少会把情绪直接流露到脸上。

    也正因为如此,皇帝都快忘了她笑起来是个什么模样。

    此时见到她笑,皇帝竟有瞬间的怔愣。

    “你笑什么?”

    秦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当初入宫的确是臣妾自愿的。

    毕竟秦家当时就只有臣妾这么一个待嫁的嫡女。

    臣妾别无选择。

    为了秦家的未来,也为了陛下的皇位,臣妾只能进宫。

    如今陛下得到了您想要的一切。

    可臣妾和秦家呢?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置我们?

    是像对待沈家和沈昭仪那样,斩尽杀绝吗?“

    皇帝的脸色倏然沉下去。

    宁妃、娴妃、柔嫔三人也都变了脸色。

    她们万万没想到秦皇后竟然会提到沈昭仪的事情。

    虽说皇帝对外宣称沈昭仪是病死的,但宁妃和娴妃、柔嫔都是宫里的老人,她们很清楚宫里的规矩,凡是那些不便对外说明死因的,都会统一宣称是病逝。

    她们心里隐隐能猜到,沈昭仪的死应该有蹊跷。

    直到此时她们听到秦皇后的话,这才知道沈昭仪竟然是皇帝给弄死的。

    然而她们一点都没有探听到八卦内幕的兴奋,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慌乱。

    像这种秘密,皇帝一定不希望被别人知道。

    万一皇帝想要灭口怎么办?

    宁妃和娴妃开始后悔,刚才就不该留下的。

    皇帝的眼里染上怒色,原本因为喝了药而稍稍舒服了些的胸腔,此时又有些灼痛起来。

    他单手按着胸口,哑声问道。

    “你现在说这些有意思吗?”

    秦皇后又是一笑:“其实挺没意思的,但有些话压在心里太久了,要是现在还不说出来的话,臣妾怕以后都没机会再说了。”

    皇帝眉头皱得更深:“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想做什么?”

    秦皇后不疾不徐地道。

    “臣妾只是想跟您好好地聊一聊,等我们聊完了,外面的事情差不多也就尘埃落定了。”

    皇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变了脸色,忍着痛苦大声喊道。

    “甘福!”

    后在门口的甘福快步跑进来:“陛下有何吩咐?”

    “去把萧凌峰叫过来,速度快点,朕有急事见他。”

    “喏!”

    甘福转身又跑了出去。

    皇帝再度看向秦皇后的时候,目光已经变得戒备起来。

    他的右手悄悄朝床榻里边的墙壁摸过去。

    他向来多疑,对谁都不放心,平时他常待的几个地方,都藏有机关和暗格。

    在床榻里面有个机关,只要启动,就会有毒箭射出。

    秦皇后注意到他的动作,神色仍旧很淡定。

    “您的那个机关早就坏了。”

    皇帝动作一顿。

    随即他就像是为了验证秦皇后说的是真是假般,迅速摸到墙壁上的一个暗格,用力按下去。

    本该发射毒箭的地方却纹丝未动。

    寝殿内寂静了片刻。

    皇帝难以置信:“机关怎么坏了?是不是你干的?”

    秦皇后坦然承认:“这机关的确是臣妾让人弄坏的。”

    皇帝胸中怒意翻涌,气息随之变得急促起来,脸色也愈发难看。

    “难道我这病也是你害的?”

    秦皇后笑了下。

    “这就冤枉臣妾了。

    臣妾要是能有这份本事,早就已经让人一把毒药毒死你了,也就不至于憋屈地活到现在。

    你之所以会变成这副样子,是因为西陵王让人在你的药里下了毒。

    每天一点点,剂量很少。

    死不了人,只会让你四肢乏力头晕犯困。

    但时间久了,毒性在你体内逐渐累积,就能要了你的命。

    算算时间,今天正好是你毒发的日子。”

    第611章 宫变(上)

    皇帝性情多疑,他怕试药之人被人买通,所以每天给他试药的人都不一样,这些人试药的顺序也都是被打乱的,随机安排到谁就是谁。

    也正因为如此,这些试药的人每天都只尝到了一丁点毒药,对他们的身体并无大碍,等时间一久,那点毒性会随着新陈代谢自然排出体外。

    唯有皇帝,每天都在喝下了毒的药。

    累积在体内的毒性越来越强烈。

    直到今天晚上,毒性发作,他吐了一大口血。

    秦皇后似笑非笑:“你的多疑,恰恰方便了西陵王下手,这大概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皇帝怒火攻心,脸色从苍白变成了不正常的通红。

    “你这毒妇,竟然伙同外人害朕?!”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朕抓起来!”

    然而不管他怎么喊,外面都安安静静的,一点声响都没有,更没有一个人进来帮他。

    皇帝心里越来越不安。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短促的惨叫!

    宁妃和娴妃、柔嫔都被吓得一抖。

    下一刻,大门被撞开。

    满身是血的甘福踉踉跄跄冲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

    “陛下,不好了!秦重领兵攻进了皇宫,咱们未央宫已经被包围了!”

    皇帝惊惧交加,心绪剧烈翻涌,刺激得毒性再度发作。

    他趴在床沿上,张嘴又吐出一大口鲜血!

    甘福惊叫:“陛下!”

    他手脚并用地趴到床榻旁,想要伸手去扶皇帝,却被皇帝挡掉了。

    皇帝现在很虚弱,头上全是冷汗,说话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

    “你说的……是真的?秦重他……他真的反了?萧凌峰人呢?禁卫军呢?就没有人……去阻拦吗?”

    甘福脸上有血和汗,混在一起五颜六色,惨不忍睹。

    他却顾不上去擦,艰涩地说道。

    “奴才刚才让人去找萧将军,结果那人一去不复返。

    奴才心有不安,便亲自去外面看。

    谁知刚走出未央宫大门,就见到外面围满了人,为首的正是秦重。

    至于奴才派出去寻找萧将军的人,早已经被他们一刀斩落头颅,横尸在未央宫的门口。”

    宁妃、娴妃、柔嫔被吓得双腿发软,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她们刚刚才知道,皇帝之所以病重,是因为被西陵王下了毒。

    还没等她们消化这个惊人的消息,就被告知秦重起兵造反打进皇宫了。

    而秦皇后显然就是他们的内应。

    他们里应外合,想要谋权纂位!

    宁妃壮起胆子责问道:“皇后,你们这是谋反,是要被诛九族的!”

    秦皇后瞥了她一眼。

    那眼神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意味,像是在看一只随时都能被捏死的蝼蚁。

    “你弄错了,我们不是要造反,我们只是想请皇帝帮个忙。”

    皇帝手撑在床榻上,艰难地支起上半身。

    他随手擦掉嘴边的血迹,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为什么?你是朕的皇后,若朕死了,你有什么好处?”

    秦皇后轻笑:“你活着,臣妾只能是皇后,可你若是死了,臣妾就能是太后,比起皇后,臣妾更愿意当太后呢。”

    “你、你想扶谁当皇帝?太子吗?”

    秦皇后却是摇头:“不,太子已经是弃子了,我们另外选了个人,这个人你肯定会很满意。”

    “是谁?”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进来。

    “是我。”

    众人循声望去,见到幽王洛云轩大步走了进来。

    与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西陵王和谢初雪。

    西陵王的气色仍旧不太好,看起来病蔫蔫的。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谢初雪还伸手扶了他一把。

    柔嫔在看到洛云轩的瞬间,眼睛登时就亮了起来,见到儿子的惊喜甚至都压过了惶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