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熏微微抬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蓝白羽衣的道者身影应请而入。

    “这天地间要求得紫胤一剑,看来是越发不容易了。”

    南熏真人笑着道。

    “不敢。昔日一别,曾允诺为故人铸剑,奈何劫数未竟,终致惘然,是以推延了这数百年时光。”

    被唤作紫胤的来人神色淡然,长发与眉间已霜色尽染,却依旧未见半点风烛残年之态,负手而立的姿态挺拔如昆仑高山青松,面若冠玉,超凡脱俗,不染尘寰。

    但见紫胤缓步行至无涯涧中南熏真人焚香琴案之处,轻轻一挥袖,两把黑黄相间之色的宝剑插入地上。宝剑虽未出鞘,剑之光华已然灼目生辉。

    “此双剑,名曰天钺。刚而不折,气势如虹,恰与南熏之性情相配。”

    “紫胤所铸之剑,向来最是令人放心的。”南熏真人缓缓行至双剑跟前抽出观视,叹道:“果然不枉我数百年的苦等。”

    随手一道挽剑花,便已分擘寒水,惊蛰辟易。

    “想不到这第二道天劫,竟花费你如此漫长的时间来处理。”

    无涯涧空中亭阁之中,紫胤与南熏相对而饮。

    “令好友见笑。”紫胤微微垂首道:“天劫早已渡,然而世事无常,人之心念亦是难测,故人故地早已沉寂数百年,然而时间却无法抹平曾经发生的一些事,和一些人。”

    “紫胤此话,似是带了伤感意味,不似我从前所识的故人。”

    “时如逝水,有些事,终究也会同时间一起改变。”

    紫胤语调平和淡然,如无波之水,却教听的人,生出无限感慨。

    “是啊,没什么事,不能被时光改变。”

    南熏无意按了按被遮住的左眼,微微一叹道:“紫胤今日既然来了,我也不妨动用一下卜算之术,以免生疏了。”

    “南熏之意,莫非是?”

    “哈!三道天劫,渡劫飞升,紫胤难道不好奇,这最后一道天劫,来自何处?”

    紫胤沉默了片刻,缓缓道:“无妨,成仙之事,我早已……不再执着。”

    “哦?这倒令我料想不到。”南熏看着紫胤的眼神有几分意外。

    “清修数百年,终究不过镜花水月,紫胤第二劫,并非依靠自己而度,实为惭愧,经此亦了悟万法虚空,不欲再求上窥天道。”

    “哈!真是好奇第二道天劫究竟是何种光景,能令紫胤放下了数百年执念与坚持,又是何方神圣,助紫胤度过此劫?”

    紫胤默然许久,而后道:“他,只是个不及双十年岁的孩子,却比紫胤,更为透彻。”

    “哦?天下竟有如此奇才?既然如此,这少年想必是天资卓越无双,如得良师指点,当可有所成就了罢。”

    紫胤听罢没有回答,只是微闭双目,摇了摇头。

    南熏似是领悟了什么,若有所思。

    “莫非,这个孩子与紫胤你……”

    紫胤轻轻叹了一口气道:“若能假以时日,非但求仙问道,纵使剑术一途,他之大成亦可在紫胤之上,然而……他终究,无此幸运。”

    “你我知交已千年,我明白你的为人,不是耽于往事伤春悲秋之人,无需我劝你放下。但仍是想说一句,自古天意难全万事,但若令自己长久困足于一地,终究不能有所助益。”

    “多谢好友提醒,紫胤自有分寸。”

    “哈,那便好。自你辞去天墉城执剑长老之位后,便一直隐居山野,纵使云游也不过寥寥数日光景,或许你也该往人世转一转,散散心的好。”

    紫胤不答,神色却见一丝沧桑。

    “拜见掌门。”但见一太华弟子穿过没膝长草匆匆而来,“掌门,据门下弟子回报,东面一处山间似有妖异之像,当地人无法应对,请求太华弟子支援。”

    “东面?即是如此,派尘字辈……”

    “不必了,由我前去一观吧。”

    “紫胤?这不过区区小妖,不至于惊动你吧?”

    “得蒙好友良言,困守一地,终究无益。”紫胤轻笑一声道:“此番就算是,散散心也无妨。”

    “哈,既然如此,那就有劳紫胤了。”

    当紫胤御剑临风,清逸的身影消失在太华群山之间时,南熏祭出了六爻之卦,稍以推算,卜算结果却是……

    “竟然……哎……”南熏感叹地摇了摇头。

    天风海雨,万象更迭。

    “木毒,看来是草木之妖。”

    地上是一棕狐的尸首,观之已死去多时,皮肤毛色发黑,有中毒之迹象。紫胤详查后,断定这山中必有一强大的草木之妖,棕狐看来是被一细长之物贯穿腹部,伤毒两相作用之下要了命。

    由御剑时观之,此处是一半环状山岭,紫胤与附近当地人一打听,知此地名为鱼陇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