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拿着大袋的药回来时,姜以森刚拔了针,起身的时候感觉到有几分眩晕。

    估计是吊水坐了大半个上午,犯低血糖,他对这种情况早就习以为常。

    “抱歉,让你等太久了。”姜以森还是下意识用对孩子说话的方式开口,并注视着对方双眼:“你肚子饿不饿?要不在这附近吃点儿什么?”

    盛夏其实不太饿,就是眼看着姜以森面色苍白,白到了嘴唇。

    真怕他会在半路晕倒。

    虽然就是真晕了,自己应该也能把他背回来。

    就是很麻烦。

    “就那儿吧。”盛夏比了落地窗外、隔了几步路的面馆。

    那是家有十多年历史的老店,姜以森过去没少光顾在每回去过诊所以后。

    店内十分陈旧,墙上画满小孩儿的涂鸦,但桌子凳子还算擦得干净,味道也很不错。

    “哇,我们大名鼎鼎的姜画家来了。”店老板自然认得姜以森,笑得红光满面,“好久没光临了,旁边这位小帅哥是谁?以前怎么没见过…”

    “这是我...”姜以森顿了顿,笑,“朋友的侄儿。”

    “哇,长这么大了啊,还在读书不?”店老板很是自来熟。

    一般这种情况,普通孩子都会简单回答几句,但盛夏显然不近人情,只留了句“要碗大的馄饨”,就径直走向饮料柜。

    “我要碗蔬菜瘦肉粥吧,病还没好。”姜以森说。

    “哎,你们俩这不拆我招牌嘛,进面馆不点面。”店老板笑,“大馄饨12,粥9块...啊他加瓶芬达是2块。”

    姜以森还没算好是多少钱,就看着盛夏从饮料柜里拿出汽水,利落地扫了墙上的二维码。

    “一起的。”盛夏bang一声起开瓶盖。

    姜以森无奈一笑,与他面对面落座:“待会转你。”

    “不用,我有钱。”盛夏说。

    “是你自己的小金库?”姜以森听刘舒提起过,这孩子小小年纪自己存了不少钱。

    盛夏不回答,沉默啜饮着冰镇的汽水,跟这个年龄的所有孩子一样,继续低头看手机。

    就在这时,一顶十分显眼的鸡窝头窜进了面馆,店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十分不愉快。

    “老板!来个中的牛肉面!”鸡窝头已经穿上了背心,身上酒气冲天,步子迈得吊儿郎当,嘴里还叼着烟。

    “哎,11。”店老板只能报价,并看了眼角落的姜以森。

    这真是造孽啊。

    满城都知道这鸡窝头要找姜画家麻烦的事,因为他女朋友把他给甩了,说更喜欢姜画家这类型的男人,这事让他骂骂咧咧好多天了,奈何一直没见着姜画家的影子。

    店老板也毫无办法,他最怕的就是这种鬼混混,打起架来要拆他的店,只希望今天别闹出什么麻烦。

    姜以森倒是面色从容,取来一次性筷子,掰开了递给盛夏,仿佛根本没发现鸡窝头来了。

    直到鸡窝头把烟头一吐,将他戴满廉价戒指的鸡爪子拍在了他们桌上,油汪汪的脸伸过来:“哟,这是谁?姜”

    他没姜下去,因为他记不得姜以森全名是什么。

    但这不妨碍他骂骂咧咧:“勾引人家女朋友,现在又找上个小帅哥了,知不知道,我这几天可是满城找你啊,啊?”

    姜以森闻见他一嘴烟酒臭味儿,恶心得蹙眉,头晕更厉害了,但尽可能平静道:“我不认得你女朋友。”

    “放屁!”

    鸡窝头一脚踹倒旁边一把椅子,发出声重响。

    盛夏微微皱起眉。

    似乎是不想被卷入他人的“感情纠葛”,姜以森眼见着他埋头,吸溜一声吃进去一个烫嘴的大馄饨,并鼓着腮帮子,状似闷闷不乐地咀嚼着。

    这一口张得还挺大。

    而鸡窝头还在鬼话连篇个不停。

    姜以森拿手撑住了昏沉的头,终于看向鸡窝头,开口:“能等你酒醒了,再跟我说话吗?”

    他的声音十分低沉,带着深深的无奈,与鸡窝头那长期被烟酒灌溉的破锣嗓子截然不同。

    鸡窝头冷不防对上姜以森那双灰茶色的桃花眼,这双眼睛倒是从来不病恹恹,可能因为颜色奇特,总像是嵌着层薄薄的雾水。

    他这么一愣神,更确信自己女朋友是被勾走的。

    “你他妈是老几啊,指挥我?”鸡窝头向来不讲道理,直接一手抄起旁边的板凳,“你今天必须给个交代”

    “哎!鸡哥!”店老板赶紧举起双手大叫。

    只听“哐”地一声响,鸡窝头手里板凳才刚拿起,凳脚先撞上什么,稀里哗啦噼里啪啦撒了一地。

    姜以森被巨响惊得心蹦个不停,顺势垂下眼眸,看见地面被糟蹋的汽水和馄饨,还有玻璃和瓷碗的碎片。

    真惨烈。

    老板收拾起来不知道有多麻烦。

    与此同时,一直老实坐着的盛夏手撑桌子边缘,噌地站了起来。

    他长手一伸,拖过了还不知死之将至的鸡窝头。

    作者有话要说:

    开文啦ovo

    食用说明:

    1中篇主攻,森森攻夏夏受,温柔美人x叛逆帅哥,不逆不互

    2自割腿肉的甜文,个人认为比较互宠,不建议控度太高的看噢ovo

    第2章

    鸡窝头酒是彻底醒了,脑袋被有力大手摁在餐桌上,如同一只待斩的鸡。

    “道歉,赔钱。”盛夏冷声道,因为足够用力,他手臂上肌肉突起,让其中的一道狭长的刮伤越发明显。

    姜以森愣怔,刚才这一切如同发生在瞬息之间。

    眼前的男生无论是力量上还是气场上,都死死压制住了平时气焰嚣张的鸡窝头。

    然而那鸡窝头还是不老实,梗着脖子叫嚣:“关你他妈什么事!你是他男朋友啊?哪来的野狗”

    话音刚落,盛夏便将他猛拎起,像扔垃圾一样扔地上,鸡窝头刚给摔了个屁股生疼,就看见对方如法炮制,也抄起了板凳。

    姜以森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了盛夏的手臂。

    盛夏用力时肌肉绷紧,冷不防被冰凉的手扣住,没能将板凳砸下去。

    姜以森顺势伸出另一只手,将他手里的板凳拿走,规规矩矩摆回了原来的位置。

    店老板刚给吓得不知如何是好,这才急急忙忙冲上来劝:“别打了别打了,咱们有话好好说!和气生财!”

    哪知道鸡窝头刚解除危机,就蛮横地瞪了他们一眼,并比出对中指。

    这回姜以森想拦也没拦住,盛夏直接一脚将刚摆好的板凳踹了,凳子猛撞在鸡窝头膝盖上,给他撞得扑通跪下去,手狼狈地撑在那一地打翻的馄饨汤水里。

    “道歉。”盛夏长手揪住他后衣领,往上拎了拎。

    动作很娴熟,显然不是头一回做这种事儿了。

    姜以森这会儿因为低血糖头昏得不行,混乱中心想,这孩子...将来该不会连监护人也揍吧。

    看样子是个麻烦,是个帅气的大麻烦。

    “我错了行吧!钱赔你!他娘的我就出来吃个面...”鸡窝头不得已举起一只手,像被捕了似的。

    “你...”盛夏开口,顿了顿。

    鸡窝头一动不敢动,如果不认怂,他今天就只能被这来路不明的野狗崽子逮着揍,这事要传出去了,他脸在道上就挂不住。

    然后盛夏说了句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话。

    “去买点糖。”

    “啊?买什么糖?你一爷们你吃糖”鸡窝头嘴不停。

    盛夏烦得直接将他拎得直起身来,往外一丢:“赶紧的。”

    姜以森一开始没太反应过来,直到鸡窝头领命从隔壁小卖部买回好几种糖。

    薄荷糖水果糖牛奶糖□□糖,软的硬的摆了一桌。

    “这算两清啊,从今以后江湖不见。”鸡窝头扔下就跑路,像生怕盛夏下回再找他麻烦。

    而盛夏压根没理他,径直伸手从糖堆里揪出最甜的,放在姜以森面前:“吃点儿吧...你脸色不太好。”

    姜以森这才反应过来,内心颇有些意外。

    怎么他成为监护人的第一天,反而好像被反过来关照了。

    他摸过糖,抬起头,第一次像这样与盛夏对上了视线,并露出笑来:“谢谢你。”

    对方那双眼睛漆黑沉静,像是某种难辩善恶的动物,隐约带着几分不被轻易驯服的野性。

    姜以森心想,接下来的日子,大概会变得有意思多了。

    隔了许久,盛夏才张了张嘴,并移开了视线。

    “不客气。”

    ……

    夏季在五月上旬毫无悬念地造访了南城,初夏这天,盛夏正式搬进了姜以森对门,姜以森将要在接下来的一年里,照顾这个17岁的小弟弟。

    一直到他顺利参加高考,考上大学,到另一个城市去生活。

    “那小家伙还知道给你送东西?看样子是真长大了。”刘舒在电话里笑道。

    姜以森刚从外边回来,今天南城下了场绵绵雨,空气闷热潮湿,等雨下过之后,气温只会进一步攀升。

    “他好像不太愿意白拿我给他的东西。”姜以森略微蹙眉。

    盛夏搬过来已经两天,他们两人交谈很少,姜以森作为监护人,总是主动敲门送洗好的水果和牛奶。

    每每这个时候,盛夏会从自己的屋里搜刮出来点儿什么,当做给他的回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