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年幼的他,只是觉得害怕。

    他不想死,不理解自己的父母为什么会为那样惨烈的死亡方式觉得荣幸。

    他小小的眼睛里全都是猩红。

    耳朵里只有痛苦的挣扎与呼喊。

    带着这样的恐惧,他又在黑山羊教会生活了好几年。

    见过了死亡,他又见证了人性的险恶。

    尔虞我诈,弱肉强食。

    一个孩子,作为弱者,在这样的世界是连呼喊挣扎都听不到声音的。

    当他也被作为祭品献祭出去的时候,他已经麻木了。

    生与死其实没有太大区别。

    没有见过生命的绚烂,没有体会过活着的美好,也就不会恐惧死亡。

    彼时的凌沙比吊坠里的人还要没救。

    吊坠里的人陷入癫狂,是因为他们害怕,可那时的凌沙已经不知道怕是什么了。

    是左舒烨救了他。

    不仅仅是破坏了祭典,救了他的命。更是在接下来的好几年间,一直带着他,关心他,不论别人怎么说这孩子已经废了,她都没有放弃过。

    可能于左舒烨而言,凌沙只是出现的刚好那个人而已,那时的左舒烨自己也陷入了迷惘,觉得自己拼尽全力也救不了多少人,永远还有人在被杀,救下来的人依旧被蛊惑,不是还在甘愿自我牺牲,就是陷入癫狂,再也找不回自我。

    她找不到自己还在继续救人的意义,努力似乎是徒劳的。

    凌沙只是刚刚好出现在了那个时候,左舒烨在他身上寄托了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所以才执着地守护他,照顾他。

    实际上只要在那个时间点出现,是凌沙或者不是凌沙,并没有什么紧要。

    凌沙很清楚的知道这点。

    但他不在意。

    神明让自己在那个时间点出现,一定有它的理由。

    左舒烨救了他的命,不计得失的让他重新感受人世温柔,让他重新拥有了正常人的情绪。

    而在他重新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左舒烨也找回了自己还在努力的意义。

    努力是值得的,是有结果的,只要你努力,这些曾经被诱惑的后又陷入疯狂的人也是可以被拯救的。

    凌沙发誓自己会用一生回报左舒烨,自己绝不会让她失望。

    只要左舒烨要,只要他身上有,无论是灵魂还是血肉。

    他重新开口说话的那一瞬间,两人都曾得到救赎。

    他不会放下吊坠里的生命。

    那里面是千千万万个他,也是他对左舒烨期许的回应。

    他可以救下他们。

    一定可以。

    凌沙放缓呼吸稳住心神看向唐却。

    强大又如何,自己在这片土地待了那么多年,熟悉这里的很多地方,自己有自己的优势在。

    此时离成功离开唐却视线,只需要一个契机。

    第51章

    项今歌是在和人会谈的时候接到凌沙的消息的。

    从会谈的第一秒开始,项今歌就觉得情况不对。

    原本他是想借着今天和黑山羊教会的掌权者接触的机会,摸一下黑山羊教会的底,但今天和他会面的人有些奇怪。

    对方带着一张黑山羊面具。

    按照项今歌这些天接触过的情况,只有最底层的黑山羊信众,还未有变化能力,才会以戴面具的方式出现在教会之中。

    当然这顶多算古怪,还这不是最重要的,最让项今歌级疑惑的是对面的人。

    眼前这个人有很多身居高位的人不该有的习惯。

    尽管对方伪装的很像,言语间也不曾有纰漏,但有些日积月累下来的小习惯不是本人可以控制的。

    原本项今歌心中就还尚且惦记着郁凌林的失踪,有些静不下心。若是来人足够引起他的重视,他还能分出心神应付一二,可眼前这人只让他开始思索黑山羊教会把他带到这儿来到底意欲何为。

    项今歌犹豫要不要起身掀桌子拆戏台,装腔作势倒打一耙,指责黑山羊教会忽悠他,不重视星空教会的归顺之事,这时候他看到门外一晃而过了光点。

    那是凌沙的精神体萤火虫。

    微光闪烁,间隔时间长短不一,不到两秒传达完消息之后直接落地化作一抔星尘。

    出事了,项今歌精准的抓取到了信息。

    本来消失了一个郁凌林就已经足够让他放不下心,更何况凌沙那里也有了意外情况。

    项今歌无视面具男的侃侃而谈,径直起身,打算离开。

    连演戏掀桌子的闲心都没了。

    一定有什么自己没注意到的事情正在发生。

    郁凌林失踪,自己被拉到这里,凌沙和活人祭品出事,还有……

    自己这段时间以来的直觉性感知。

    好像有一张大网正在对着自己张开。

    侃侃而谈的面具男一怔,“项先生这是要做什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