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月光,灯盏的光也无法照到那个距离,夜色昏暗,但是那女人好似自己会发光似的。

    在这样的距离之下,男人可以清晰看到女人兜帽下的下半张脸苍白而精致,艳丽的红唇紧抿,没有任何多余表情。

    男人瞬间站直,一改刚刚昏昏欲睡的模样,

    “我是不是眼花了?”

    凌沙也顺着男人的视线看了那处一眼,脸色骤然变白。

    不仅仅是他们二人看到了,此处守护灯盏的人十有八九都看到了,反应快的已经采取行动,准备向上面汇报。

    女人出现的太过异常。

    不论是打扮还是行走的步伐,都充满危险的味道。

    纵使不知道那人是谁,何时出现在那片区域的,但几乎所有人都可以确定,那人绝不是活人祭品中的一员。

    不过转瞬女仍旧在整个圆圈的中心,也就是这一片置放着活人祭品的区域的中心,停下来。

    立定,举目四下望了望。

    无论是神态还是动作,都是随意的。

    仿佛公园漫步。

    可几乎是立刻,在场的守灯人都察觉到了威胁,并且瞬间作出了反应。

    有人放出了自己的精神体对女人发起攻击;有人打开自己的精神领域,再利用精神领域内的绝对控制能力让自己瞬间拉入区域的中心,试图近距离绞杀;也有人直接远距离投掷出了自己的武器。

    四周皆敌。

    无数的武器、精神体、甚至是对手本人,冲向了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

    呈一个圆,向圆心收缩。

    女人斗篷下的表情分毫未动。

    从容地拔出手中唐刀,不过一挥——

    唐刀本身没有击中任何东西,但刀刃挥出的刀风呈半圆状,自圆心向外扩散。

    一开始还是个半圆,但很快就开始不规则蔓延。

    刀风所过之处,皆有肉瘤蔓延而至。

    不论是极速靠近的精神体、武器或是变异种,还是这片区域以内的房子、路灯、街道,亦或是住在这片区域之中的活人祭品。

    包括最外侧,守在灯盏旁边的守灯人,皆被肉瘤寄生。

    一切都发生的极快。

    那些动手的守灯人们甚至都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或许只是皮肤上轻痒了一下,也许只是一瞬间的晕眩。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瞬。

    凌沙在静止的那一瞬间想起了左舒烨的吻。

    好像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轻轻触碰,一切都来不及反应。

    他甚至能想起左舒烨的发丝落在自己脖子的感觉。

    也是这样痒痒的。

    “将军……”

    不知为何,凌沙喃喃出声。

    下一瞬间,肉瘤瞬间爆发。

    眨眼之间便吞没了此处的所有。

    房子街道都变成了鼓动的肉瘤,穿着斗篷的女人仿佛站在巨大的鼓动着的器官上。

    这个器官以女人为圆心,以守灯人为边界。

    规规整整的一个圆。

    刚刚还奋起反抗想要绞杀入侵者的生命都已经变成了肉瘤的一部分,无一例外。

    女人收起唐刀之后,轻声道,“赞美母亲。”

    语调轻柔,却又似乎暗含嘲讽。

    这声过后,不停蠕动着的肉瘤似乎静了。

    然后自圆的边缘开始,肉瘤开始陷落,化为深不见底的黑暗。

    很快,这个巨大的圆形的器官就变成了一个黑洞,祭品、守灯人、房子、街道都消失在了黑洞之中。

    唯有穿着斗篷的女人好似毫无凭依地站在黑洞的圆心之上。

    在她的脚底,隐约闪过一张巨大而黑山羊头,羊目带着悲悯。

    这是一场盛大的祭典。

    左舒烨和项今歌救出了活人祭品,但很显然,他们没能阻止祭典的顺利举行。

    黑山羊的确被项今歌重伤了,但这个祭典不能耽误。

    谁也没想到在救出这些活人祭品的几天之后,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以一人之力将荆棘镇的这里变成了黑山羊的祭台。

    一切发生的太快,除开斗篷女的所有知情人都湮灭在了黑洞之中。

    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静悄悄来,又静悄悄的离开。

    前后几乎没有超过一分钟。

    此时,同在荆棘镇的左舒烨突然惊醒。

    这些日子她一直守着郁凌林分娩,几乎没有睡过。按理说以她变异种的境界,即使好几天不睡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可不知怎的,刚刚坐在桌边手撑着头寐了一会儿。

    此时睁开眼睛心头便是一慌,只觉得空落落的,好像丢了什么东西。

    穿着黑色斗篷的女人离开荆棘镇之后便回到了荒野之地。

    污染飓风对她没有任何影响,即使她的黑色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四周翻飞着各种巨大的活的石块巨木,但她的脚依旧落在地上,从容不迫地一步又一步地前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