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黑甚尔心想。

    意识到不对劲、有了不祥预感的那一瞬间, 就应该开溜的。

    但是……

    但是, 真是不甘心啊。

    站在眼前的这个家伙, 是觉醒了反转术式、还拥有六眼的无下限咒术师……这个人就是现代的咒术顶点。

    想要打倒……想要否定……那个否定了自己的禅院家、咒术界, 以及站在咒术顶点的他。

    为了肯定自己,扭曲了那个早已放弃自尊的自己。

    紫色的光芒袭来的一瞬间,伏黑甚尔脑海里胡乱地闪过了无数画面。

    牢笼般的禅院家,蠕动着咒灵的房间, 得而复失的家庭, 被他10亿円卖给禅院的儿子……还有1亿円卖掉的自己。

    啊……对了、对了, 就是这个。

    为了肯定自己。

    为了肯定自己, 所以才要否定咒术界——

    这就是那个人的想法……

    答应她的邀请, 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不然他怎么可能才值一亿円啊。

    “这可是我所有的钱了。我想用自己所有的钱来邀请你。”

    那个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所有的钱加起来也只有1亿……

    伏黑甚尔垂头,看着自己被轰没了的半边身体,以及地上红色的血泊, 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真是个亏本的穷鬼。

    “还有遗言吗?”

    白发的咒术师从空中回到地上, 面无表情地问道。

    遗言。

    “……有的。”伏黑甚尔说。

    他一点点抬起半垂的眼帘,“但是, 不是对你说。”

    在五条悟愣神的瞬间, 没了半边身体的男人骤然冲了出去,眨眼就消失在眼前。

    这家伙……!

    还能跑?

    惊诧只停留了短短的几秒钟, 五条悟竟然扬起嘴角, 亢奋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这个怪物……”他笑着自言自语, 一副high过头的样子:“那就再杀你一次好了。”

    苍蓝色的咒力凝聚起来,而阻止他冲出去的,是另一个黑发的同伴。

    “等等,悟。”

    俊秀的少年轻声道,语气依然平静,平静到极点反而让人心慌。

    “等等再追……他活不下去的。”

    他注视着前方,暗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在跳动,让人不安。

    “我们,先去找理子吧。”

    五条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是一座结构对称、充满美感的建筑。

    盘星教。

    天内在那里吗?

    那个男人逃走的时候,带走的包裹,是什么来着……他有点想不起来了。

    五条悟的注意力很难集中,一直在不停地发散。亢奋的神经跳动着,注意不到细节。

    杰是这么说的话,应该就是在那里吧,天内的骸骨。

    “……哦,好啊。”

    五条悟说。

    被杀了一次的五条悟。眼睁睁看着想保护的人被枪杀的夏油杰。

    两个护送星浆体失败、情绪颇不稳定的少年,一步步走进了那座雪白的建筑。

    “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

    推开门的一瞬间,无数的掌声就淹没了他们。

    教众们穿着纯洁的、雪白的制服,一同注视着教会的高台——

    在那里,干部正微笑着用大屏幕向大家展示——星浆体的死亡图像。

    “这是大家期待的结局……我们保护了天元大人的纯洁!”

    眼睛细长的男人高声说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喜悦无比的笑容,仿佛他展示的并不是无辜少女的尸体照片,而是什么伟大的杰出作品。

    五条悟和夏油杰就站在台下,将这荒诞的一幕尽收眼底。

    微笑着的教徒,死亡的少女图像,雪白的服装,永不休止的掌声。

    “啪啪啪啪啪啪……”

    “啪啪啪啪啪啪……”

    掌声也似雨声。

    在两个少年心里,下起一场瓢泼大雨。

    “杰。”

    破坏了映像机的五条悟有些混混沌沌地问,苍蓝色的眼睛不知道在看着何处,“要杀了他们吗?我现在不会有任何感觉。”

    夏油杰垂着头,漆黑的眼睛划过人群。

    掌声。

    像暴雨一般的掌声。

    夏油杰的嘴角微微下垂,有些茫然地张开,又合上。

    悟……

    为什么要问我这个问题呢。

    一直只靠我的判断来作为善恶的基准,这样是不行的啊,悟。

    这种事情,你要自己做出判断、承担选择的重量才行。

    因为……

    因为我已经……

    “啊。好啊。”

    夏油杰听见自己说:

    “那就杀了干部吧。”

    天空阴沉沉的。

    从早上起来开始,就一直乌云密布、风雨欲来的样子,让人的心情也变得压抑起来。

    樱井星心中有种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