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从来都是一个愿意为公众利益牺牲自我的人,如果做人质的是他自己,他绝不会有丝毫犹豫,但将对象换成父母……

    任何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变得自私。

    他只是发觉自己很难将这种情绪宣之于口。

    如果是碰见严重堵车而缺席,那似乎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但……

    工藤新一垂下眼睛,狠狠咬了咬牙。

    “我明白了。”

    他听见爸爸开口,用和往常别无二致的温和语气叫了他的名字,“新一,如果赤井先生在旁边,请你转告他,我一定会想办法赶到会场。”

    千绪看见弟弟的表情在短时间变了几次,终于忍不住一把夺过手机,按下免提。

    “我和fbi的友好关系向来不是秘密,其他人可以迟到,可以缺席,但我必须到场。”

    工藤优作的声音很平静,显然在短时间内就抽丝剥茧,找出了事情的关键。

    新一、千绪以及赤井秀一在此之前一直心知肚明,却谁也没有提起的关键。

    “如果我在这里表现怯懦,无论原因为何,都会让朗姆提起警惕。”优作停顿了一下,沉着语气有了那么一丝动摇,“但有希子,你……”

    他似乎是看向了身边的人。

    “我也要去。”有希子想也不想,“朗姆一定会让混进现场的手下重点观察我在不在场。你不想引起他的警惕,那我就必须去。”

    说完,有希子又小声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傻子。”

    就像工藤新一,再无私的人,对最亲密的人也会永远自私。

    朗姆狠毒地,将这把刀插在了最柔软的地方。

    “我去想想办法,不行的话,哪怕靠直升机……”

    优作的话被打断了。

    “让我去吧。”

    千绪思索片刻,抬起头来,轻描淡写地说。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安静了,房间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工藤新一辩驳的话卡在喉咙里,怔怔地看着千绪。

    数秒后,房间里突兀地响起三道不同的声音。

    “不可以!!”

    “想都不要想!”

    “不行!”

    有希子和优作听起来比决定自己去冒险时还要紧张。

    “千绪。”赤井秀一扣住千绪的肩膀,迫使她转身直面自己,始终维持的冷静终于出现裂痕。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对上那双清澈的湛蓝眼眸,赤井秀一发觉那些阻拦的话语、迅速构思出的借口都变得极难出口。

    因为她显然将一切都想得很清楚明白。眼底

    甚至带着一丝明晃晃的笑意。

    像是终于卸下一份沉重包袱,千绪的脸上第一次露出轻松的表情。

    “出动直升机反倒会让人觉得刻意,爸爸你不会不明白。那么为什么不让我去?——也只有我能去了。”她说,“就算是恐/怖/组/织的成员,应该也不会认为父母会自己躲藏在安全的地方,放任子女去冒险吧。我去的话,他们不会起疑心的。”

    肩膀上的力道在一点点加重,攥得她几乎发痛。

    千绪转过脸来,轻声提醒:“底下的人还在等你,再不走的话,赶到港口会来不及。”

    “——你会平安回来的,对吧?”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赤井秀一,眼睛里有一种纯粹又固执的东西。

    清清楚楚地写着,她不在意以身涉险。

    置身事外才会令她痛苦。

    赤井秀一深吸了口气,松开她,嗓音低沉,“我会安排人替你准备服装和化妆……等任务结束,我来接你回家。”

    他似乎又恢复了一贯的冷静,工藤新一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赤井先生!!”

    千绪反倒笑了,“好。”

    腰间的对讲机响起催促的声音,赤井秀一又看了一眼千绪,目光最后落在工藤新一身上。

    按照计划,他也要跟他们一起去港口。

    但工藤新一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在确认赤井秀一真的作出决定之后,他倏然伸手抓住了千绪的手腕,“如果是子女的话,我也是工藤家的孩子,不如让我去——”

    fbi和cia的布置很完备,工藤新一跟去,只是觉得凭借自己对组织的了解,兴许能在关键时刻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但其实他也明白,真到了荷枪实弹交火的时刻,博士的麻醉针和足球几乎帮不上什么忙。

    他完全可以代替千绪去会场。

    工藤新一越想越觉得可行,而千绪就在这时开口打断了他。

    “就算再怎么急着救场,也不会放一个十七岁的孩子去那种场合。你真的觉得组织的人不会起疑心?”

    工藤新一一噎,“孩子……”

    他怎么会是孩子?

    他又要说什么,但千绪的话音比他先一步响起,“我知道你是高中生侦探,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鼎鼎大名的日本警察的救世主……但新一,你只有十七岁。提醒一下,这个年纪无论放在哪里,都是法律明文规定的未-成-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