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不知怎么,突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弯起唇角。

    ——意识坠入温暖的、深沉的黑暗。

    他原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恢复意识。

    可是耳边慢慢地响起各种杂七杂八的声音。

    噼噼啪啪的、某种东西燃烧的声音。

    轰隆隆像是谁在踹铁的沉闷声响。

    沉闷的声响结束之后,周遭终于安静下来。

    但不过片刻,一个像是流水般好听的声音就隐隐约约响起,“……要去找……才行。”

    找?

    找什么?

    他没死吗?还是他来到地狱了?

    中原中也想睁开眼睛看看,眼皮却像是被胶水黏住一样,又紧又重,怎么都睁不开。

    接着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不用……死了刚好……”

    什么死了刚好?

    是在说他吗?

    他没有下属会说这种话吧?

    等等、这个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中原中也还在尝试着睁开眼睛,意识尚未完全恢复,茫茫然的,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究竟在哪里听过。

    还有件奇怪的事。

    他不是躺在柔软的病床上,而是硬梆梆的……应该是地上。

    真的来到地狱了吗?还是在成员找到他之前,他先被什么其他的人找到了?

    他想动动手指,可是身体很重,完全动不了。

    甚至没什么知觉。

    没办法非常真切的感受到躯体的存在,意识与躯体之间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木头或铁器,无法完整的连接在一起。

    明显没经过训练的、有些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脸似乎正在被沾着水的湿布轻轻擦拭,接着是干燥的嘴唇。

    动作很轻柔。

    “不能喝水会……快点醒来……”

    那个流水般的声音在近处响起,大概就是帮他擦拭面部的人。

    身体被翻了个边。

    那双手很温暖,似乎很纤细,可是力气很大,在帮他这种完全无法自己挪动身体的人翻动身体时,一点吃力感都没有。

    他要做什么?

    中原中也迷茫的想着,突然就被那双软软暖暖的手按摩起来。

    为什么要按摩?怕他肌肉萎缩吗?他这样躺了多久了……?

    在一点点细致的按摩之中,木头般的躯体似乎缓缓的活络过来,能听见的声音逐渐变得清晰了点。

    “……只要是活着的人,你都会救?”另一个声音响起。

    当然不是在对他说话。

    帮他按摩的人理所当然的回答道,“对呀,总不能看着人死掉。”

    “如果救了坏人,一醒来就要杀你呢?”另一个声音又道。

    中原中也:?

    不是,那个男人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在让这个少年放弃自己吧?!

    虽然他的担忧不是没有道理,可是怎么莫名觉得这是带着私人恩怨说的话?

    “唔、那也没办法。”少年回答。

    “如果你被攻击,我只会袖手旁观。”男人道。

    “袖手……旁宽?”少年迷惑的重复一遍,“那是什么?”

    男人沉默几秒才回答,“……不会管你的意思。”

    “哦。”少年说。

    沉默持续了会儿。

    少年的声音再次响起,“可是他还活着,就不能见死不救呀。我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救你的时候也是。”

    什么心理准备?

    中原中也想。

    被杀死的心理准备,还是反杀的心理准备?

    少年没有再说话,另一个人也没有再问,像是彼此心知肚明。

    ……听他们的一问一答,又似乎不是非常熟悉的同伴。

    中原中也突然有点好奇。

    抱着这种决心在救人的……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空气很干燥,带着寒意。

    附近不知道在燃烧着什么东西,并非木头的气味,而是有点刺鼻的味道。

    可是燃烧的温度驱散了空气里的寒意。

    感觉像是擂钵街,可是不会是擂钵街。

    他知道擂钵街冬天的味道。

    究竟……是在哪里?

    他的身体还是太虚弱了。

    少年按摩的手法又太好了,很舒服,让他的意识再次慢慢陷入黑暗。

    难道是被按摩师捡到了吗?

    在他再次昏迷之前,脑中飘过这个猜测。

    意识在一片黑暗里。

    在温柔的、深沉的黑暗中浮浮沉沉。

    有些忽冷忽热。

    可能发烧了。

    身上都是汗,有些不太舒服。

    他迷迷糊糊的又醒过来,意识反而没有第一次醒来时那么模糊。

    是因为出了汗,身体状况比较好了吗?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横滨……怎么样了?

    他努力地想睁开眼睛,可是眼皮还是很重,怎么也抬不起来。

    额头覆上一块干燥的布,大概是在替他擦汗。

    少年担忧的声音响起,“身体有点烫,在发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