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托车缓缓驶上斜坡。

    中原中也暂时放下猜测,慢慢侧过头,望向斜坡另一边。

    道路依然狭窄,随着逐渐往上,周边的高楼显得更加逼仄,头顶天花板的阴影也笼罩下来。

    灯打开车灯。

    车灯的光芒仿佛会被周边深沉的黑暗吞吃掉,昏黄色的灯光能照亮的范围有限,只有眼前一段短短的路。

    中原中也原本以为道路会位在天花板旁边,用绕的绕上去,可是看样子是要直接穿进天花板内。

    感觉有点微妙。

    旁边的大楼变得很近,没有玻璃的窗口黑洞洞的,看进去……看不太清楚。

    车灯经过时才能隐约看见,内部是落着一地的碎石的空荡荡房间,或是家具散落损毁、凌乱不堪的模样。

    大楼宛如墓碑般伫立,窗口像是死去的、暗淡无光的瞳孔,一动不动的注视着他们。

    “中也会怕黑吗?”灯忽然问。

    “不。”中原中也简单的回答。

    灯好像有点小开心,“那就不用点燃油灯了。”

    油灯……

    用的东西真的很古老啊。

    中原中也想着,忽然想起来好像很久没听到太宰说话了。

    是死了吗?在刚才找物资的大楼自杀了?

    他随口问道,“太宰?”

    “在睡觉。”灯回答。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有点震撼。

    在睡觉?!

    他毕竟为了组织的存亡,被迫担任太宰治的护卫几年时间,当然或多或少知道太宰治的睡眠情况。

    没用酒精或安眠药辅助,绝对睡不着。

    虽然灯之前也说了他白天会睡短短的觉,但问题是,坐在摩托车后座真的睡的着?

    其实根本就是在假睡吧?!

    中原中也忍不住问,“真的、睡着?他、骗……”

    话还没说完,就听见太宰治懒懒的插话,“哇,死蛞蝓在说话。”

    中原中也额冒青筋。

    “为什么是蛞蝓呀?”灯问,“蛞蝓是什么?”

    太宰治打了个大大的呵欠,“蛞蝓就是像中也一样丑陋、肮脏、黑漆漆的超小型生物,非常恶心。”

    “唔。”灯想了想,“中也不丑呀?也不黑!”

    太宰治抓住重点,“果然你也觉得他很脏。”

    “嗯,中也身上都是灰尘。”灯说完,没等太宰治露出得意的笑容,就继续好奇地问,“我也脏脏的,你也脏脏的。所以我们都可以是蛞蝓吗?”

    中原中也在心里狂笑起来。

    太宰治微笑着道,“你们是蛞蝓,我不是。”

    “哦。”灯乖乖应了声,又道,“可是你也脏脏的?”

    “我再怎么脏也没你们脏。”太宰治道,“我来这里还没半个月呢,顶多半个月没洗澡而已。”

    灯想了想,“哦。那太宰真的很干净哦?我已经,唔……两个月、三个月?忘记了,好久没洗澡了!”

    “所以你们是蛞蝓。”太宰治道,“蛞蝓一号、蛞蝓二号。”

    “我是蛞蝓二号!”灯快乐的说,“以后如果很久没洗澡,太宰就是蛞蝓三号!”

    太宰治大声道,“你们才是蛞蝓!”

    “可是太宰头发黑黑的?”灯说。

    太宰治:……

    太宰治微笑着道,“只有矮子才是蛞蝓,因为蛞蝓是超小型生物。”

    “哦。”灯说,“那你是什么?”

    “我是人。”太宰治道。

    “哦。”灯说,“蛞蝓人?”

    太宰治怒道,“不是蛞蝓人,就是人、人类!”

    中原中也在心里狂笑,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离开擂钵街之后从来没这么久没洗澡过。

    ……他解放污浊的前一个晚上才刚洗过澡,应该是这里最干净的人吧?!

    虽然很想开口为自己正名,可是讲话还是有点慢,只能默默把话吞回肚子里。

    不过,太宰半个月前才来吗?

    可是太宰已经从横滨消失快一年了,是因为不同世界的时间差,还是恰好在这个世界类似的时间节点穿越过来而已?

    摩托车继续向上。

    已经在斜坡上行驶了一段时间,不只是一直往前而已,还拐了几个弯。

    依然一片黑暗。

    即使最后应该确实会去到刚才看见的天花板上,依然有种前方充满未知、不知道究竟会通往哪里的感觉。

    旁边黑洞洞的大楼窗口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车灯照亮的地方,只能看见凌乱的水管、散落的钢筋。

    灯光之外的黑暗不知道多么空旷,车子的引擎声在周遭荡起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又走了一段路。

    经过一个小小的坎,车子终于从斜坡上离开,来到平坦的地面上。

    周遭依然有些漆黑,可是右手边隐隐有光透进来。

    灯稍微拐了个弯,朝着右手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