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显然是看出了他突如其来的低落,谢潇澜看向覃子襄,对方立刻会意,一手拽起黑衣人敲晕然后带出府扔在了随便一处医馆里,反正离谢府越远越好。

    “我们也出去。”谢潇澜牵起何意,触手冰凉,他眉心下意识蹙起,“早说不许你下来,先前觉得红叶做事利索,就是太听你的话。”

    何意哼笑:“哪里是听我的话,分明就是以你的态度为主来对我,若你哪日冷了我,你再瞧瞧?”

    “他们不敢。”谢潇澜忍不住笑,后又补充道,“我也不敢。”

    如今弄清楚了金矿的情况,既然是不知名先人的墓,那金矿自然也是无主的,可不能被黑衣人口中的“主子”给霸占着,还是帮京城的官员霸占。

    何况,这样的好东西自然是人人都想占有的。

    得想个办法顺理成章的把金矿纳入囊中,否则就只能明抢,但一不留神就容易惊动京城的官员,如今山高路远,若是京城有变动他也不好行动。

    还需从长计议。

    谢潇澜将这些抛到脑后,转而同何意闲聊:“方才说起灵芝,我听说你那日挖到灵芝了?”

    “嗯,我送了瞿麦一株小的让他拿去卖,给了孔大夫两株,还有两株准备入药,留了一株保存着,以防万一。”何意微微沉吟,“也许山中还有,只是我们不曾找到,百姓们不知灵芝习性自然是找不到的。”

    “你若想去,回头再去。”

    “好。”

    黑衣人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家中,他方动了动身体就感觉到一股剧痛,这才想到自己的手脚筋都遭受了重创,自然也想起了自己已经成了叛徒。

    他重新躺下,唉声叹息。

    “既然醒了就快些说说情况,怎么会有人伤到你!”

    黑衣人侧头就见自己主子坐在外面喝茶,他赶紧忍着剧痛起身,却突然感觉浑身一痒,人便失力跪在了地上。

    锦衣男微微侧目:“你直说便是。”

    他自然不敢说实话,便只说自己是因为江湖上的私仇被报复了,墓里没有任何情况。

    他敢这般说也是猜到谢潇澜他们一时半刻不会动墓里的东西,何况就算主子想查也无从查起。

    昨夜那场大雨,早就将山上所有的痕迹都冲洗干净了。

    他不禁感慨谢潇澜此人机关算尽,连天气都能算计。

    作者有话要说:

    谢某: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第83章

    锦衣男杨华忠听后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言语态度对黑衣人不似从前了。

    毕竟一个手脚筋悉数遭受重创的人已经不适合留在他身边,何况竟还有仇家找上门,对他来说实在不安全。

    尽管黑衣人早就料想到了这般结果, 却还是不免有些失落,主子对他有知遇之恩, 他跟从对方数年尽心尽力, 却还是要落得个被丢弃的下场。

    不过这样也好, 省的他还要昧着良心做事。

    山中的金矿一时不能动, 就连那些金银珠宝都得先放一放, 只能等杨华忠的暂时放下戒心。

    “七日之期马上到。”何意盯着跃上枝梢的月亮, 想着那黑衣人若是再不来, 怕是真要挨不过。

    孔老头制作的毒药,岂会是常人抗抗就能扛过的, 若真要抗,也只能是七窍流血中毒而亡的下场罢了。

    谢潇澜神色淡淡:“来与不来都是他自己的选择,你又何必为他考虑那些,上次京城书信还未回,恰好将金矿之事一并告知楚王爷。”

    “为何不是直接告知太子?”何意随口问道, “天家无父子,又怎会有兄弟情深?”

    想到从前听同学们说过的那些电视剧,何意对此是深信不疑的, 且历史也总会以另一种方式告诉他们,九子夺嫡是何等惨烈。

    君臣父子,自然是先君臣后父子。

    谢潇澜将信纸铺平蘸墨, 也随意答着:“太子幼时, 恰逢皇后生病, 便一直养在蕙贵妃膝下, 他们关系很好。”

    “懒得听你敷衍我,利益当头,我不信这些。”何意靠在榻上慵懒且随意。

    谢潇澜轻笑一声没再说话,显然是应了这句“敷衍”。

    眼看着马上子时,何意突然生出点佩服,不管黑衣人会不会来,单是他能撑到这个时辰,都足以说明他的意志力。

    只是若有坦然赴死的勇气,又何必在意那些旁的琐碎之事。

    “看样子是不会来了。”何意打着哈欠往床榻边走,谢潇澜刚要拉着他躺下,却猛的听到从前院传来的动静。

    这个时辰连街道上的野狗都睡着了,整个谢府都是一片静谧,冷不丁听到这动静小唐都吓坏了,赶紧起身去门口查看,就见一个身穿黑衣的男人气喘吁吁的趴在地上,满手鲜血。

    小唐吓了一跳,当即就认为他是坏人,立刻驱赶他:“你、你快离开!否则我就要报官了!”

    说完他缓了缓,自家老爷好像就是官!

    “何……”

    “什么?”小唐凑到他耳边,“你找大夫去医馆啊!我们这里没有大夫。”

    说完他又原地愣了片刻,正君好像就是大夫来着。

    他赶紧往后院跑,刚跑到门口就瞧见迎面走来的老爷和正君,他赶紧将外面的事告诉他们。

    谢潇澜点头:“做的不错,下去休息吧。”

    何意已经快步朝大门走去,手中拿着解药的瓶子,倒出一枚,捏着黑衣人的下巴放进去,使巧劲儿让他咽下。

    “如何?”

    “……好”

    何意放下心:“那就”

    “好苦!呕~”

    何意十分嫌弃的皱紧眉头,将目光移到旁边,生怕自己也跟着吐出来。

    谢潇澜将他扶起来带到身侧,垂眸看着爬在地上的黑衣人:“你该走了。”

    黑衣人:……

    黑衣人低吼:“你身为临洋县的父母官,看着你的儿子遭此祸端竟无动于衷?你还有没有良心!”

    何意突然抿了抿唇,低头用手背轻碰了一下鼻子,随后快速将头扭头一边去,借着黑暗遮挡自己方才那不值钱的模样。

    连谢潇澜都被他这番言论给惊到了。

    他蹙眉:“没有你这种不孝子,解药已用,还不快滚!”

    “别这样,你们害我手脚筋受重创,使得我被先前的主子抛弃,总得想法子给我个安身之地,或者我来当门房,如何?”黑衣人靳蛇缓过劲试图和他们商量。

    何意突然憋不住笑出声,他看向靳蛇:“你起来说话,趴在门口成何体统?”

    “……浑身疼。”

    彳亍吧。

    何意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为何没从院墙进来,我们在屋里等你许久,倒是没想到你居然敲门了。”

    靳蛇有些崩溃:“我!一个中了毒,而且手脚筋有损伤的人!怎么翻院墙?怎么翻!”

    “言之有理。”何意双手环胸,矜傲的点了点头。

    待解药彻底生效,靳蛇慢悠悠从地上爬起来,何意这才看到他双手的伤,想必是疼痒难忍,便对着自己的手撕咬,或是捶打地面墙壁。

    也不怪小唐会被吓到。

    靳蛇本就是孤家寡人,他这种常年在刀尖舔血的人自然是无家室的,可他现在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便一门心思想赖上谢潇澜。

    反正若是能贴身跟着,他日后还能去京城瞧瞧。

    谢潇澜按了按眉心:“你先回去,明日再去安保堂找我。”

    “明日何时?”靳蛇问的仔细。

    “巳时,快滚。”谢潇澜朝他挥了挥手,嫌弃的不得了。

    得了准信儿,靳蛇便不再纠缠,拍拍浑身的土和泥颠颠儿的离开了。

    待回到屋里,何意彻底笑了个痛快,被谢潇澜按着简单折腾了一番,便像是被抽干浑身的力气似的,仰头睡了过去。

    谢潇澜净了净手也跟着躺下了。

    翌日。

    何意醒时便已然过了巳时,他摸了摸旁边的位置,有些余温。

    红叶像往常一样伺候他晨起,顺便将谢潇潇的情况也一一告知,自从红叶到了镇上,接送谢潇潇便成了她要做的。

    “正君,夫人来了。”外面的婢女说道。

    何意立刻穿戴好亲自去开门:“娘今日找我可是有事?”

    谢母在镇上无事,谢潇澜便让她像从前在京城里那般,闲着便去外面吃茶听戏,再不济去和那些妇人们闲聊也是好的。

    总不能日日都在家中憋着。

    “成日里吃茶听曲也是无趣,便想着做些事打发时间,潇澜让我同你说说,你可有好的建议?”谢母问道。

    何意眨眨眼:“容我想想。”

    谢母便静坐一旁时不时喝口茶。

    谢母虽年近四十,但因保养得宜外加天生丽质,模样依旧年轻风韵,静坐时温婉娴静,岁月总是格外优待美人,即便她在乡下磋磨几年,依旧带有书香世家小姐的气质。

    他道:“娘若是只想打发时间,那便在书院里开间小书斋,如今都是些岁数不大的孩童,放几本图书画册让他们阅览也好,若是想赚银子,那也可做先前在南峪镇时卖的煎饼,但如今已经入夏,天气炎热,我不愿您做这个。”

    “那小书斋要如何做?”谢母显然是无聊极了,何况她也是不愿做那些小买卖的,若非先前在南峪镇时迫不得已,也不会做的。

    何意想了想,道:“您再听几日戏曲,待我回头和之淮拟个章程给您瞧。”

    “也好。”谢母点头,放下手中的茶杯摸了摸杯沿,“京城可有消息?”

    “这几日都有书信往来,但还未听说召回的消息,怕是要再等等。”何意没说好听的哄她。

    说来,若是能在水乡之地衣食无忧远避风波,他宁愿就这样待着,只可惜谢潇澜志不在此,何况,在他选择科考那一日,就无法置身事外了。

    谢母便没再说什么,叮嘱他好好用饭便离开了。

    红叶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帮何意摆好早食,见他神情有些低落,忙笑道:“正君快尝尝今日的粥,是老爷特意叮嘱厨娘做的蟹黄粥,那蟹都是晨起天不亮时买的,最是新鲜。”

    何意笑笑,捧着喝了两碗。

    用过早食何意便去了安保堂,他去的巧,靳蛇还在医馆里坐着不肯离开,也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