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大概知道后来的事情了。”艾米这么说。

    “嗯,我猜也是,不过作为一个讲故事的人,其实还蛮想把故事讲完的。”罗宾单手撑着脸颊,偏头轻笑看着艾米。

    硕大的牛仔帽将罗宾整张脸埋进了阴影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见到这一幕,艾米没说什么,只是垂下眸为两人的茶杯里倒上了茶。

    做了这一切后才道:

    “所以之后发生了什么?”

    “嗯……”

    罗宾托着脸的手指无意识在脸颊上轻轻敲打了下,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

    “之后啊……”

    之后啊。

    说起来,罗宾自己也不是很清楚之后那段经历。

    毕竟如果一个人把过于痛苦的事情深深刻进记忆里,无论是精神还是肉体都很容易被毁坏。

    但有些刻骨铭心的事情她还是记得的。

    比如她又变回了一个人。

    继续在海边等着一个不归人、抱着书躲在森林里

    独自消遣时光、继续遭受厌恶的眼光、准备着博士考试……

    在那之后没多久,她的考核通过了,得到了象征考古学博士称号的徽章。

    只可惜那份喜悦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就因为三叶草博士等人拒绝她也加入研究空白历史的强硬态度而难过得跑到了海边。

    在那里,她遇到了第二位朋友。

    一个遭遇海难的巨人。

    巨人朋友是个很有意思的家伙。

    他的笑声很奇怪。

    据他自己说,曾有人嘲笑过他的笑声,觉得他的声音很傻。不过他并不在意,还说这样笑能让人感到幸福。

    笑嘛,本来就是为开心准备的一种表达情绪。总不能因为笑得奇怪、笑起来难看就拒绝笑吧?

    罗宾觉得对方说的很有道理,于是也模仿起对方的笑。

    毕竟……

    她也想成为一个幸福的人。

    只可惜她就如后来人们给她冠上的‘恶魔之子’这个称号一样,一生都充满着不幸。

    没多久她就从她的巨人朋友萨乌罗那里得知了一连串让人根本没办法好好沉下心思考的事情——

    她的妈妈回来了。

    但代表着制/裁与权威的海军也来了,

    奥哈拉岛上的学者们因涉及非法研究问题要全部被清除。

    象征着智慧历史、以及人类文明的精神财富全知之树要被推倒。

    [全体注意,这个岛上的考古学者们,都是‘企图毁灭世界’的恶魔!]

    [怎么可能?!他们都是世界上最优秀的学者啊……]

    [……我们将对整座岛进行全面搜查……普通人带上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去西海岸避难船……可以安全离开……]

    [我们没有参与犯罪啊,学者们犯罪和我们没有……]

    [继续留在岛上的人将一律当做同犯处理。]

    ……

    混乱、到处都是混乱。

    当那一艘艘鸣着冲锋号角声的军舰驶入近海、当那一位位穿着海军制服的人登上岛屿,整个岛都乱了。

    [快走,往西海岸那边。]

    [这都是什么事啊!那些学者在做什么啊……]

    ……

    [这些都是象征历史文明的书啊……]

    [好好搜查!找找有没有研究古代文字的东西!]

    ……

    [……把历史刻在不会损坏的石头上散布到世界各地,是为了防止……]

    [……‘空白的一百年’是世界政府遮盖的历史,为的是……]

    ……

    乱糟糟地声音充斥着罗宾的耳朵,让她根本没能力去思考什么逃难、什么毁岛原因。

    她不想和那些她不喜欢的人离开这座岛,她只想和大家待在一起,也只想和终于能相认的母亲待在一起。

    直到轰——得一下爆炸声在全知之树身侧炸开,三叶草博士也倒在了一道枪声下,战火带来的硝烟、震动和混乱让罗宾突然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这个岛要消失了。】

    当这个熟悉的想法钻进罗宾的脑子里,她再一次记起了那位快要被自己遗忘的安妮小姐。

    莫名地,她觉得如果是那个人,或许有拯救这座岛、他们这些人的办法。

    所以当萨乌罗在妈妈的拜托下带着她逃跑的时候,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透过战火声传递给萨乌罗,让对方能帮自己一起找一个黑头发黑眼睛白裙子的女人,而不是带着她一味地逃。

    “萨乌罗!我们不走好不好!回去好不好!你帮我找一个人——一个看起来……”

    “不行啊小罗宾,我答应好你妈妈会把你送出去的。如果你能活下来,奥哈拉的意志一定能传承下去的。”

    罗宾知道这所谓奥哈拉的意志就是‘保护过去的声音’,不让一个时代的痕迹真正消亡。

    但……但!她此刻比起传承那种害得所有人都不得不牺牲的意志,她更希望大家都能活下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