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看去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正有些怯怯的望着六玄师叔。

    宋言从那眸中看出了些惧怕,却是忧心的惧怕,听着六玄师叔说话语气,便能猜到她应当是怕将她赶走。

    除了惧怕,还有挪不开眼的,爱慕。

    随她眼神,宋言这才认真看向突然出现的这位六玄师叔。

    三十多岁的年纪,长眉凤眼,长髯垂胸,一身青衣落拓,很有儒雅美男子之风。倒也难怪小姑娘叫他吸引。

    不过她记得,王博书上次说她是个小雪妖来着。

    “不要再跟着我!跟着我做什么?”

    雪妖听罢可怜的蹙了蹙眉,软着嗓子道:“我本也无事可做呀…”

    六玄似乎已经将她撵了太多次了,一脸无可奈何,干脆挥了袖子择了个房间进去,门紧紧关上。传来一阵沉沉之声:“你自便吧,只是别忘了你是个女子,总不能挤到我房中来!”

    雪妖见他走了,心头有些失落,却也有些得逞的高兴。抬脚进来迎着所有人好奇的目光,笑道:“诸位安好,我是银粟。”

    王博书率先忍不住笑道:“你又将我师叔惹生气了。”

    银粟瘪了瘪嘴,“他怎的气性这么大?”

    这个王博书不懂。

    但砚川宋肖璟、宋言却懂。几人相视笑笑,又忧心着江潋,也都不在多言,随便寻了几间干净厢房草草歇息。

    天未明透,已有早起的买卖人。

    宋肖璟觉得自己昨日没帮上什么忙,心里不大是滋味。一听见清风明月外的长街上有了动静,便立刻轻手轻脚出去了。自行租好了马车,又买好了干粮物品。

    等几人醒来之时就见他都已准备妥当。

    砚川四处看看,笑道:“这次倒是没买多余的。”

    宋肖璟挑挑眉,按不住心头这一点高兴。没做声,只快速去扶江潋。“江潋,你怎么样?”

    宋言立刻看去,就见江潋已自己出来,看着清爽齐整。只面色依旧苍白,带着些弱相。

    “我将车厢里铺了三床面褥,保证你不颠簸还能舒舒服服。”

    “多谢。那便上路吧。”

    砚川这时道:“我瞧着天气不大好,这两日怕是时不时就要落些小雨。若是不想耽误行程,咱们几个男子雨里跑跑也没什么,只是宋言毕竟不比咱们体格,要我说,不若宋言一同乘车,路上还能照看江潋一二。”

    几人确实担忧江潋,加上不约而同去想,既已有了马车,宋言一个小姑娘又何必非跟着风里来雨里去的骑马。

    江潋掀了眼皮去看宋言,就见她毫不犹豫,立时点头道:“好。”

    商议好了,便都整装待发。这时几人看向忽然冒出来的银粟,又都愣了一愣,这…

    “诸位不必管我!我骑马就行!我跟着玄大哥!”

    六玄脑仁一疼。皱眉道:“谁问你乘什么!你该做什么自做什么去。不必跟着我们。”

    银粟垂了垂眼,小了声音道:“你救我性命我是要报恩的。自然,自然要跟在你身边。我知道你们要做什么去,那多危险,我必须得跟你一起去。”

    六玄却气的笑了一声,高高昵着她问道:“你要能护我,那时还需我救你吗?”

    银粟面色一红,讪讪道:“话虽如此,但…”

    但不出来,便低头不语,用沉默表示坚决的内心。

    六玄摆了摆袖子,无语的翻身上马。这一路叫她跟着早磨的没了耐心。说不过他就是这样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此时也再懒得管她。

    没再说话,抬手往清风明月门内扔了个什么东西,转眼间轰的一声响动,便见里边儿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是要毁尸灭迹。

    宋肖璟担忧道:“如此不会将接连屋舍点着么?”

    王博书道:“不会,师叔的火长眼睛。”

    宋肖璟叫他说的一乐,“好生厉害的火。”

    “厉害的可不是火,是师叔。”

    “那昨夜逃出去的人却是不会守口如瓶,该如何是好?”

    六玄师叔已缓缓往前走去,朗声与他道:“本就是个乱世道。说就说吧,传个十天半月就没影了。”

    几人点点头。装好了行囊,随他齐齐上马开始赶路。

    宋言初时想的很好。本也担忧江潋独自乘车无人照料,万一因着伤口发起高热,或是喝水吃饭行动不便,她一同乘车还能照料一二。故一听砚川说叫她一同乘车,便立刻合心意的点头答应。

    但她属实没想过,两人挤在这一小方空间里会是什么气氛。

    此时江潋倚在车壁上,已经昵着她看了许久了。

    神色淡淡,眼中却沉沉的。

    指甲掐遍了十根手指。终于忍不住开口。

    “江潋。”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