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吹在面上,宋言渐渐心静,相比皇宫之中匠人精心打造的景致,此时充满野趣的简单景色她从未见过,她也更加向往。

    眸光渐渐变得柔软,被溪面飘起的一点亮光吸引。忍不住眯眼细看,就见又零星多了几个光点。

    “那是、是萤火虫!”

    黑暗中的江潋眉眼带笑,依旧看着溪水,应了一声:“是吗?”

    “是!真的是萤火虫!”

    宋言在安耐不住兴奋,满脸惊喜的看着越来越多的萤火虫从草间飞出。

    黑暗之中渐渐升腾起了一副奇妙景色。万千萤火将她二人笼罩。眼中再难看见其他景色。宋言缓缓趟进身下的披风,安静又沉迷的用双目捕捉萤火。

    “我从未见过如此景色…”齿间呢喃,像是在与自己说,也像是在跟江潋说。

    江潋见过。

    在司命的阁楼中,看了很长很长时间。才找到了关于她的那一点灯火。

    第173章 中毒

    宋言是被几声闷闷的咳嗽吵醒的。

    天色微明,抬手摸了摸,薄氅紧紧裹在身上。甫一睁眼看见的是沾了露珠的青草。

    江潋坐在一旁看着溪水出神,晨光熹微之下,面色依旧苍白。

    听见宋言动静,转了脸看过来。

    “醒了。冷吗?”

    宋言揉了揉眼,“不冷。”

    “回去吧,殿下。”

    宋言能听见他声音里明显的无力。从地上爬起来,有些担忧的去打量他。

    江潋没叫她多看,起身站在一旁等她。

    宋言只好跟着起身,正要弯腰去捡斗篷,就见江潋已经先她一步弯了腰。

    这时,宋言看清了他耳侧一道干涸的血液,蜿蜒到了衣领中。

    “国师。”

    “嗯?”江潋应她一声,将衣裳掸在臂上,已抬脚往回走。

    “这次连耳中也开始流血了吗?”

    宋言问出的声音浅淡。

    江潋微微僵住,“是么?”

    抬指摸了摸,果然就见指尖多了些暗红。抿了抿唇,心道擦了半天,没成想这处也有血迹。

    “无妨,不碍事。走吧。”

    手臂抬起,又伸到了宋言面前。

    宋言垂眼看了许久。还是沉声道:“我有话问你。”

    江潋与她点点头,手臂依旧没动,“殿下尽管问。是要与臣边走边问,还是要臣跪下听讯?”

    微微偏了点头看向宋言小脸,有些想笑。绷着脸的宋言莫名的娇憨可爱。

    宋言皱眉看他眼睛,咬了咬唇,扶上他小臂。“边走边问就是。”

    “臣领命。”

    宋言觉得他是故意的。阴阳怪气!

    抬脚走进竹林间。酝酿片刻。侧脸看他,“国师为的什么?”

    “殿下说什么为的什么?”

    “为的什么甘愿变成这样。我头一次头疾的时候,你还没来。那滋味我知道,说痛不欲生、抓心挠肝都不过分。可我没有像你那般吐过血,你要比我疼的多得多,我看得出来。”

    江潋看着前路认真听她说着,没忍住又侧头闷咳了几声,咳嗽间,脊背也单薄的跟着震颤。

    宋言蹙眉看他,见他终于止住了咳声。急着又道:“你刚进宫的时候也不是这般虚弱的!你图什么呢?吃苦受罪,将自己熬成这样?!”

    情绪有些激动,宋言干脆驻足看他。

    但托着她的手臂却依旧带着她没有停顿。宋言微恼,只好又抬脚跟着他。

    看他神色似在思考如何回答她。宋言耐心的盯着他的脸,等着他的回答。

    江潋目光依旧落在她脚下的泥泞小路。这时启唇轻声道:“殿下是怕我另有企图?”

    宋言微一愣怔,咬了咬牙说是,“不然我觉得天下没有人傻到心甘情愿将自己害成这样。”

    “嗯。”江潋点了点头。

    “这天下当然没有无缘无故的心甘情愿。我想要的不过是权利罢了。我将殿下治好。陛下就会重用我。”

    宋言眼睫闪了一闪,“国师当真能活到掌权吗?”

    她现在甚至能感觉到指尖下那手臂的骨感。端其面容,除了苍白虚弱,两颊也有些微微的凹陷。犹如久病却药石无医者。

    江潋无所谓的淡笑了笑,“当然。我死不了的。”

    “即便不死,怕是也去了半条命了,值得吗国师?”

    她没有想到江潋忽然侧头看她。眼神执着又认真。“当然值得。”

    “是么…”宋言略微有些失神。

    “是。”江潋重新去看脚下之路。

    宋言又道:“我若是你,宁愿像白先生这样,寻个幽静之处住下,什么也不争,什么也不想。”

    江潋道:“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要求。你不是白先生,也不知道白先生的苦楚与煎熬。”

    宋言缓缓颔首,低低道:“若你豁出去性命也要权利,那我便祝国师如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