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言起身将窗扇关上,想尽量隔绝那恼人的蝉鸣。噪声低下几度,但头疼之意不减,她这才意识到,是自己头疾犯了。

    急忙去看江潋,就见他面色已经很不好。眸子却依旧紧紧盯着她看。

    “殿下,将药喝了吧。”

    宋言摇头。眉宇间浮起忧色,“国师去床榻上躺着吧。”

    江潋指尖捏住了桌沿。有些无奈的笑,“我不会沾染殿下床榻的。”

    宋言看他面色越来越虚弱,也懒得再跟他拌嘴。只急道,“你就没有能止痛的药给自己吃?”

    “对我没用。”一句话说完,胸口已翻滚起灼疼之气再难控制。以拳抵唇,重重的咳了几声,顿时自唇边溢出几丝鲜血。

    这最后一次,比他相像的更加汹涌。

    咳嗽之意不间断,闷闷的咳过许多次,逐渐觉得耳鸣眼花。怕吓到宋言,努力抬眼去看,却只能看见几个虚晃的影子,他连聚焦到她的脸都做不到。

    终于,咳嗽停下。却有一股子更浓烈的滚烫灼热之气自胸口窜到喉咙、又烧到双目,疼痛对现在的他来说,似乎是最轻的惩罚。焚烧的感觉才让人刻骨铭心,滚烫又热烈。

    宋言看着他仰面靠在圈椅中,空洞的眼神望着屋顶,双臂垂在身侧,明明是放松的姿势,可是他没有生气的面容让自己知道他很不好。

    “国师…”

    声音里带了战栗。

    圈椅中躺着的人这时又缓慢坐了起来。双手攥着扶手,牙关开始打颤。

    焚烧之后的热辣痛觉将将散去,江潋就觉自己又被抛进了极冻之地。寒气来自四面八方,慢慢侵入他的皮肤、内脏。

    他虚虚的直视前方,似乎看见了没有边际的冰封与皑皑白雪。

    冷啊,太冷了,手指已经僵硬的难以伸展,他维持着坐姿渐渐被冰封了一般,再难动作,就连呼出的气息都结成了冰粒扑簌簌的落在他衣衫上。

    就连心跳的速度也渐渐缓慢,似要屈服这极寒之意。正在他意识混沌之中,却忽然觉得有一具温热的身子贴近自己。

    纤细的手臂圈在了他腰间,柔软的发丝蹭在他下颌。

    下意识的,他伸手去索要这份温暖。

    这无异于把一个将死之人拉回人间。

    长臂将人环住。江潋空洞无神的眼睛忽然溢出了笑意。

    这样的拥抱,这熟悉的身体,已经刻进了他的骨血之中,是他最想珍重爱护的宝贝。

    “我的言儿…”

    唇间溢出叹息。却遥远的听见一声询问。

    “是宋言么?”

    “只有宋言啊…”

    那紧贴的体温似乎滚烫起来。温热带着他从椅中起身。他顺从的跟随她的脚步行走。缓慢又费力。直到躺进床榻,那温热的身体才又再次跳入他的怀中。

    体温似乎能够将他浑身的恶寒驱散一般,一点点渡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僵硬的手指终于能去握住撑在胸口的手。

    长指沿着指缝并入。牢牢地扣在了自己心口。

    四更天里起了大风。没关严实的窗在风里吱吱呀呀的开合,紧接着是哐——的一声巨响。

    床榻中的两人同时醒来。

    宋言支起身去看,床榻边上,粗长的蜡烛燃的只剩半截,烛火摇曳將熄未熄,微弱的光照的房间朦胧。窗外风声阵阵,原来是要下雨。但那窗扇已经被风吹的大开,下雨至多就是叫屋中清凉一些,懒得去管,她埋头想在睡一会。

    一低头,就撞进了江潋眼中。

    那里面是无波的低沉,渐渐地又泛起些难以置信与气愤…紧紧锁着她的双眼。

    宋言有一瞬间的羞赧。别开了眼,却又坚定心中所想。没什么害羞的,这就是她想做的。

    重新滚进床榻,与江潋肩膀并到一起。紧紧相贴。却不想,江潋似触了明火,瞬时坐起。

    若说方才是不明就里,现下看着宋言坦然模样,他应当也该明白了。

    第177章 再不相干

    江潋第一次生出了无措的惶恐。他想起身下地,却发觉自己的五指正与宋言紧紧相扣。那向来持重的姑娘正有些兴味的看着自己。

    烫手山芋般将手甩开。

    江潋在不犹豫,立在床前弯腰作揖。“臣有罪!”

    宋言眼里带了点笑意。“国师何罪之有?我怎么不知道?”

    江潋只觉呼吸微窒。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咬了咬腮肉。

    “臣,唐突了公主。但凭公主惩治。”

    “要杀要剐尽我心意么?”

    “是。”

    “若说国师毁了我的清誉,国师可认?”

    屋中一时静下。只剩窗外树木摇曳之声。

    半晌,江潋终于开口。

    “臣认。但,今日之事,只殿下与我知道。为保殿下清誉,臣绝不将此事告诉其他任何一人。也任凭殿下责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