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咸咸的滋味滑下喉咙的同时,他才意识到口中的指尖有些僵硬。

    他……好像……刚才……

    出于确认,高远茫然地又吮了一下。

    没错,是血的滋味……

    ……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是谁的血……

    “我说,魔术师先生,”在他的头顶上方传来某个熟悉的阴阳怪气的声音,“您是变成吸血鬼了吗?”

    手指从高远口中抽走了,临去的时候掠过他的嘴唇,带给他忽然的凉意。

    高远深吸了一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抬起眼帘,故意再舔了舔嘴唇。

    “原来,像你这种人的血,和其他人也没有什么不同。”

    明智对这种挖苦只是笑了笑,神态已经完全恢复正常了。

    “我也是个人嘛。”他重新坐回椅中,看着高远继续跟那些亮片奋斗,“你也是,高远,别否认这一点。”

    高远冷冷地笑出声来。

    “你是想说,我扮演一个‘人’还算成功吧。

    “你知道我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否则也不会深夜还跑到这里来。

    “我只要一天没有行动,你就一天都不会放松警惕。

    “既然这样,刑警先生,你我何不坦诚一点呢?”

    穿好最后一排珠子,高远熟练地将缝线在裙子背面打结,剪断剩余的线。

    “我要睡了,”出于某种不可捉摸的恶意心理,他起身直视着明智的眼睛,“还是说,我需要再完成多少页的数学题?”

    明智轻轻叹了口气,走到门边。

    “好好休息,还有——我应该庆幸刚才的针上没有尼古丁吧。”

    高远盯着那个出门的背影没有回答。

    ——笨蛋。

    ——要杀你的话,不是早就杀了么?

    继夕海的刁难没有反抗地被完成之后,其余团员也都找到了新的方向。

    对于近宫老师亲自留下的学徒,他们想公然赶走是不可能的,但作为成年人,能够不显山不露水地欺负一个高中生后辈的方法实在太多了。

    高远的日程表现在排得满满当当——比他担任魔术团经理时掏给剑持看的那个日程表还要满。

    因为现在要求他执行命令的,是身在魔术团内的每一个人。

    早晨和下午,他照例要接受明智和近宫老师分别的辅导,一个是为了安抚某位刑警先生,让他以为自己还没有计划,另一个则是为了满足喜欢以“老师”这个身份来交流的母亲。

    最大量的工作来自于从傍晚到午夜这段时间。在演出之前和之后,高远都在被魔术团的团员们呼来喝去,处理着各种琐事。

    从搬运笨重的道具,到制作营造舞台效果的彩纸屑,不一而足。

    睡眠也被压缩到了极限。如果换成是真正的高中生少年,恐怕早就支撑不住要跑路了。

    但是,对于上一世经历过不止一次逃亡的高远来说,这些也只是真正大餐前的开胃菜而已。

    看起来他就像个没有神经的傀儡木偶一样,承受着各方的压榨。相比之下,反倒是明智表现得越来越温和了。

    怜悯,好像是刑警先生最大的弱点呢。

    高远忍不住在心里嘲笑道。

    ……尽管他嘲笑的时间,是凌晨两点钟以后,他手头还有一大堆没能做完的纸道具。

    不得不说,这个少年的身体并不是很适合熬夜。高远揉了揉被灯光下的银纸箔炫得发花的双眼,强行忍下了一个呵欠。

    然后他的房门又被敲响了。

    虽然困意很浓,高远还是很肯定,自己没有幻听。

    所以刑警先生这次是大发慈悲来帮忙的,还是感受到自己的嘲笑前来反击的呢?

    高远有点趔趄地走过去拉开门,却发现门外是酒店的服务生。

    “明智先生让我送过来的。”服务生手端的托盘里,是一杯看起来就热气腾腾的咖啡。

    高远接过咖啡,四下张望了一阵,确认某人没有在暗处恶搞自己,才关上房门。

    在封闭的室内,咖啡独特的香气片刻间就氤氲开来,令人头脑为之一醒。

    仔细看时才发现不是美式,而是浓郁的意式espresso。

    “挺懂行的嘛。”

    高远几乎不动嘴唇地嘀咕了一句,待咖啡稍凉,两口就灌了下去,借着咖‖啡‖因的刺激继续工作。

    直到天亮。

    明智是早晨6点半准时过来的。其时高远刚好完成手头所有活计,去卫生间洗漱并冲好淋浴,显得精神了些。

    明智盯着他还在滴水的头发大概有十秒钟,才说:“再给你五分钟换衣服。”

    高远自然不会指望自己的监狱看守会临时放假,转身换好跑步用的运动服,跟着明智出门。

    然而明智没有踏上往日那条慢跑步道,出酒店之后转了个弯,把他带到一间门面小巧精致的咖啡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