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故事的人先给藤枝介绍了路边的一干建筑物,才转回来摊开手,满脸遗憾。

    “肯定是徒劳的,是吧?我一直觉得明智那家伙,心里还是想着不破鸣美。”

    “什么啊!明明是前两天那个打电话的神秘大姐姐!”

    ……

    高远向藤枝丢过去一个“看吧,他们就是这样”的眼神,两个人就同时站到路旁,欣赏着透过重重叠叠的银杏叶照下来的明亮阳光。

    一直到明智依照惯例悄无声息地出现,吓跑了正八卦到最高潮的一干同窗。

    “学长好有气势啊!”藤枝笑着说。

    明智着意地向她望了一眼,露出若有所悟的表情。

    “这么说,天才的少女魔术师的出道,恐怕要推迟个几年了?”

    “哎呀!”

    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向来爽朗的藤枝,脸上也不由得微微泛起红色。

    东大校园的另一半游览,是由明智担任向导完成的。

    随后,在藤枝心满意足地提出告辞时,又以亲切的态度挽留了她和高远,三个人一起在精致小巧的餐厅吃了晚饭。

    其间藤枝问了一些准备大学考试的问题,明智一一加以解答,算不上详尽,但非常简洁清楚。

    一种其乐融融的气氛贯穿始终。

    但坐在一旁、一直不发一言的高远,总觉得今天的刑警先生有些异常。

    该说是太过彬彬有礼还是——

    ——疏远?……

    他甚至没有主动向高远看上一眼。

    更不用说当初在秀央高中的时候,当着藤枝的面就开启的那种冷嘲热讽模式。

    回想起以往斗口的战绩,高远还不至于有什么受虐倾向去主动撩拨他,但隐藏在这种反常背后的原因,仍然吸引着好奇心。

    以至于在真正需要告辞的时候,打算找个借口多留一阵。

    然而明智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说:“你送藤枝回去。”

    “不用啦!”藤枝立刻轻快地摆手,“我们又不顺路。那么学长,今天真是打扰了!”

    说罢就自顾笑着跑掉了。

    留下怀着不同思绪、但一时都保持着沉默的明智和高远两人。

    “哎呀哎呀,”过了片刻,明智以一种夸张的讽刺语气开口,“魔术师先生往常的绅士风度都去哪儿了?居然会放任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独自回家?”

    有些惊讶的高远一时间没有回答。

    在他的印象里,即便是在立场完全敌对的上一世,明智也极少会以这种刻薄的态度说话。

    倒像是心里有什么不愉快无从发泄似的。

    原来这样的人也有无能狂怒的时候啊……

    高远饶有兴味地想着,笑吟吟地反唇相讥。

    “那么,在拒绝年轻女孩子追求的时候,某位刑警先生就有‘绅士风度’了吗?”

    明智的神情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然后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不知道为什么,向来表现得优雅自若的他,今天一直带着一种无从宣泄的焦躁。

    “喂!”高远怔了怔,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因为向来对人类的负面情绪相当敏感,而突然发现对方的焦躁似乎从一开始就是针对自己的。

    可是已经有大约三周没见过面也没在电话里互怼过了。

    而今天短暂的会面中一直刻意保持冷淡的明明是他。

    到底为什么……

    明智似乎打定主意不再开口,只是板着脸快步前行,连目光也没有瞥过来一次。

    因为身高差而追赶得渐渐吃力,高远废然叹了口气,停下脚步。

    “好吧,抱歉……”

    本来想说“抱歉让你不高兴了”,但看起来对方连放慢步伐听一下的兴趣都没有。

    高远淡淡地笑着,转向相反的方向。

    “再会。”

    说感到失落什么的并不恰当。

    作为一个从未融入过社会的边缘人,高远抛弃那个“地狱的傀儡师”称号、回归普通的少年时代生活也只有一年而已。

    根本不足以了解人类、尤其是熟悉的人之间为什么会产生这种程度的争执。

    是不足以浮现出真实的恶意、但也无法轻松地一笑置之的情绪。

    在感到茫然的同时,那种主动道歉也无法消除的龃龉,像一根不太锋利的刺,在内心深处摩擦着。

    很……奇怪……

    低头望着脚下踏过的银杏叶片,高远陷入沉思。

    甚至不知道自己走出了多远。

    “你这是要去哪里啊?”

    这个声音响起的同时,有一只手按住了他的肩膀,强迫他停了下来。

    高远转过头,看到明智带着平静微笑的脸。

    随即,几乎是本能地,甩开了那只手。

    “刑警先生还有什么指教?”

    如果是平常,或者面对其他人的时候,高远大概会迅速戴上适宜的面具,敷衍完这段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