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么看起来,对于御庄芳治的诸多身份,以及正在做的事,田代先生应该是知情的。

    这也就能解释当初高远锁了房门之后才去找“山之内老师”会面,而明智却在打开门的房间里发现了伪造的书信的原因。

    说是“帮凶”或者并不合适,但至少,这位田代先生是在无条件地执行御庄芳治的任何命令。

    在评估着对方力量的时候,明智听到了电话那边更为熟悉、也更令人心头发紧的声音。

    “啊啊,明智警视,很久不见了,有什么指教吗?”

    “不知道芳治老师是否有空,”抛开所有装腔作势的寒暄客套,明智简洁地说,“我希望可以面谈。”

    关于御庄芳治并没有以“山之内恒圣”的身份住在露西亚馆这件事,明智没有觉得意外。

    当了半辈子刑警的那种直觉告诉他,从香港回来之后,御庄芳治还一直待在东京都。

    就像是一双暗中窥伺着他和高远的眼睛。

    不过这次御庄芳治没有隐瞒住处。

    或者也因为可以随时变更住处吧。

    约见的地点是面向东京湾的一座度假公寓。

    为了保证住客的私秘性而采用会员制的这座公寓,在明智报出访问对象并查阅预约情况后才予以放行。

    电梯直通顶楼。

    也许是因为身在狭小封闭的空间,面朝大海的观光电梯并没有带给明智心胸舒畅的感觉。

    反而有一种压抑的紧张,从胸口的深处慢慢涌上来,像注入了什么毒素一般,全身的肌肉都僵硬得像石头。

    是的,这很正常,明智想。

    毕竟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从重生起所遇到的最大的变数。

    也是前世一直不曾揭开的一个秘密。

    “叮”的一声,电梯到达,身后的门缓缓打开。

    一直凝望着远方海湾的明智转身走出,立刻看到了走廊上等候的田代先生。

    对方是早有准备的,这一点毋庸置疑。

    甚至如果御庄芳治像之前的多歧川薰一样不讲究,直接在属于他领地的顶楼放出什么毒气之类的,明智也确实没有办法。

    他一直以警察的身份自居,那已经是根植在他骨髓里的一种观念,但眼下的他却还不曾受到这种身份的保护。

    这也是高远担忧过的,他迟早会在这种沉浸式的处理事件中受到伤害,但退缩、或者等待,到将来更有能力的时候只能对着为时已晚的事件叹息,那不是明智的风格。

    他毫不犹豫地跟上了田代先生的步伐。

    房门开处,明智见到了坐在沙发上一派悠然的御庄芳治。

    与高远当时所见略有不同的是,御庄芳治没有站起身来,而是含笑点头致意。

    “明智警视,请恕我失礼了。”他客客气气地说,“最近的身体状况并不是太好,我想你能够原谅一个老头子的偷懒吧。”

    他确实看起来有些苍白,而且只穿了宽松的睡袍。

    明智点点头,坐到他的对面。

    “所以芳治老师急匆匆地离开香港,就是因为……”

    “是的。”御庄芳治再次露出和蔼的笑容,从态度上说,完全是长辈面对晚辈时的样子,“我也是想要解释这一点,才答应会面的。

    “那天我本想等到明智警视来访,我们三个人再好好谈一谈的。

    “不过我没有想到……”

    他的神情中当真流露出一些遗憾,甚至可以称得上难过。

    像是因为高远受到刺激后不敢面对现实地逃走而难过。

    但在那之前,明智想,一再刺激高远那失去了“地狱的傀儡师”这层身份保护的心灵的,不就是他本人吗?

    “我希望芳治老师不要再打扰他了。”

    面对御庄芳治正等待着回应的目光,明智直接说道。

    “虽然老师自己并不会实施犯罪,但你应该是乐于见到有人走上你精心策划的犯罪之路的。

    “而我是警察,我的职责就是制止罪行。

    “所以老师的‘游戏’,就由我来奉陪吧。

    “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

    在与明智的双眼对视了片刻后,御庄芳治轻轻地笑出声来。

    “我就说他是受了你的影响。

    “以他的性格,应该没有对你提起吧?

    “那天他对我说的话,和你刚才的发言几乎没有区别。

    “‘地狱的傀儡师’居然想起去保护别人了,而且这人还是个警察,不觉得可笑吗?”

    这样的事明智确实是第一次听说。

    原来魔术师先生也有这么热情洋溢的一面,会在别人面前宣称要保护自己。

    如果不是场合和面对的人都不对,明智觉得自己一定会开怀大笑。

    “是啊,这真是可喜可贺的事情,”于是就带着这种欣悦的心情开口道,“他的思路已经越来越接近普通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