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智因而无声地叹了口气。

    “可以说, 是近宫老师提醒了我有这个可能性的。”

    “玲子……吗?”

    这个回答委实太过出乎意料, 令向来不动声色的御庄芳治也露出一丝惊讶。

    “我记得她并没有对高远君提起过?”

    非但没有提起, 而且想尽力淡化这一事实——回想着近宫玲子之前的表现, 明智点头表示同意。

    “也没有对我提起。那些不过是我的猜测罢了。

    “近宫老师,大概是为了保护这个一出生就被父母抛弃、但最终失而复得的儿子,虽然将他的父亲描绘为一位全能的优秀人士,但并没有任何具体的指向。

    “她好像想让儿子误解为父亲很早就过世了——就像美咲女士对女儿所说的那样。”

    听到明智提起自己的第二任妻子,御庄芳治便平静得多了,只是环顾着客厅内陈饰的各色蔷薇,淡然摊开双手。

    “啊啊,莲花的事,还有吉赛儿和这座蔷薇十字馆的事,你应该是上一世通过高远君知道的吧。”

    “是的。”明智再次点头,“不过对于我来说,这已经是最迟来的线索了。

    “起初我只是得知近宫老师和芳治老师认识,想就此打听更多的情况。

    “但近宫老师却很郑重地制止了我继续调查。”

    对于前妻给予自己的这种态度,御庄芳治露出淡淡的微笑,但马上又克制不住地咳嗽了两声。

    “那你为什么没有听她的话呢,明智君?

    “像我这种人,其实能不打交道,还是不打交道的好。”

    尽管说起来像是自我贬抑,语气中却带着一种自得甚至是自豪的味道。

    简直和上一世的高远提起自己的杀人犯身份时毫无二致。

    血缘这种东西委实太过奇妙,明智想,让前世今生的这一对父子在某种程度上完美地重合了。

    因而也越发可以体会,这一世努力让自己变得无害、甚至变得脆弱的高远付出了多少。

    他拒绝的不是寻常的叛逆的诱惑,或者内心一时的冲动,而是根植于基因中的那种“恶”的本能。

    必须……好好保护他。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

    过了片刻才从神游中蓦然醒悟的明智发现,御庄芳治一直在静静凝视着自己。

    那一双纯黑色的眼眸中亮光依旧,但似乎减少了一些敌意,而带上了一些审视的意味。

    明智歉意地一笑,以此掩饰了内心的些许局促。

    “哦,那是因为,近宫老师在说那些话时,带着她自己也没有意识到的欣赏和喜爱啊!”

    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夸耀。

    夸耀“御庄芳治那个人”的出众之处,也夸耀自己对那个人非同一般的了解。

    “和他打交道就等着被坑吧……被坑了也只好认倒霉,因为你无能为力……总之言下之意就是这样的感觉。”以一种调侃的口吻说着,明智还耸了耸肩。

    “托近宫老师的福,我后来的确心态平和了许多。

    “不过换个角度来看,一心沉迷于魔术的近宫老师,为什么会对芳治老师如此了解、特别是推崇呢?”

    御庄芳治,不知是因为哪一句话,呵呵地笑了起来。

    “你这个警察,”他带着些咳嗽和喘息说,“一直是靠异想天开破案的吗?”

    “我当时并没有想太多。”没有把这句话当成指责,明智轻松地继续道,“但高远回来的时候,近宫老师迅速地回避掉了这个话题。

    “如果她仅仅是认为芳治老师值得忌惮的话,为什么不提醒高远注意呢?

    “然后她转而谈到了高远先生,用的字眼是‘你父亲’……”

    因为不确定御庄芳治对于这一话题是什么样的反应,明智停顿了一下。

    随即看到对方只是喟叹着摇了摇头。

    “确实我也不得不承认,在尽父亲的义务这方面,高远比我要够格得多了。”

    明智的目光一闪,捕捉到了那个直呼其名的说法。

    “芳治老师,和高远先生是……”

    “是朋友,你猜的没有错。”御庄芳治答道,“因为喜爱玲子的魔术,我们三个人在一次演出后相识了……很俗套的桥段,不是吗?”

    因此后来发生的故事,也毋需再解释。

    激情过后的一对男女因理念不合而分手,一直默默守候的男子迎娶心目中的女神,并为其抚养与前任的孩子,却又心怀忌惮……

    这其中哪怕有一个人作了不同的选择,也造就不出“地狱的傀儡师”这个扭曲的灵魂。

    这么想着,明智默默摇了摇头,不愿意再去倾泻于事无补的怒火。

    “总之,因为近宫老师的反应,我有了初步的猜想,而后来的线索也渐渐清晰起来,最终得到了芳治老师的亲自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