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客厅里的人看到他们进来, 但并不从座位上站起, 只是微微欠身, 说了一声“请坐”。

    惊惶失措的小林又差一点坐到地上去。

    对面的人,一位不到50岁、面容严肃的中年人, 应该就是这里的主人, 那位贵岛大臣,对此并没有露出什么鄙视或者嘲笑的神情。

    只是望着端坐下来的明智说:“终于见到你了。”

    这个说法,好像之前他就对明智有所耳闻似的, 好奇的小林一时忘记了害怕, 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而明智只是点了点头, 向小林的方向作了个手势。

    “这就是我那位部下, 小林龙太郎。”

    “哈啊?——是!”小林反射般地、响亮答应了一声。

    贵岛大臣的目光因而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移开了。

    再开口时, 问话的对象依旧是明智。

    “昨天晚上出事的, 就是这位年轻人了?”

    “是的,有四个人在暗处袭击了他。”明智直截了当地回答,“如果是出于某种原因,贵岛先生看他不顺眼,所以要教训一下他,我希望您能够向他道歉。

    “因为小林,他没有做错任何事,只是在尽一名警察的职责。”

    ……他在说啥?

    让堂堂内阁大臣,向我、一名小小的警员,道歉吗?

    旁听的小林甚至没意识到事情和自己的关系,就整个人陷入了世界颠覆般的震撼中。

    听到这种话的贵岛大臣,神情也有一瞬间的更动。

    并非愤怒,也不是惊讶,而是像一种好奇和好笑杂糅在一起的神情。

    然后他说:“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种话。”

    以这个身份的人来说,这句话已经说得很严重了。

    虽然他的语气还是轻松的,仿佛在闲聊家常。

    明智则也点了点头,回答道:“我相信贵岛先生身边,不缺少说好听话的人。”

    ……前辈!前辈你不能这么刚啊前辈!对方可是内阁大臣啊啊啊啊!……

    小林徒劳地在脑内呐喊着,实际上却口干舌燥,发不出任何声音。

    当然也没有人理他就是了。

    贵岛大臣突然轻轻地冷笑了一声,说:“那如果你对我的指控是子虚乌有呢?你要怎么做?”

    “首先,我并没有指控贵岛先生的意思,”明智礼貌地欠了欠身,语声平静,“我只是合理的怀疑。

    “而且我不想因为这种怀疑就去轻率地调查什么,所以直接来向您询问了。

    “我相信您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说谎。

    “如果我的怀疑有误,我会向您道歉。”

    “只是道歉吗?”贵岛大臣指出,“你可是凭空怀疑了一名内阁大臣在行使非法手段啊。”

    “要是您希望我付出代价的话,”明智回答,“我也可以付出代价,任何代价都可以。

    “毕竟您才是掌握着无上权力的一方,该如何使用这种权力,我无法置喙。

    “不过我想,”他一边说着,一边露出淡淡的笑容来,“如果之前,您没有对一名进行合理调查的警察使用什么恐吓手段的话,现在也不会对另一名发出合理质疑的警察进行报复。

    “我相信贵岛先生的器量。”

    贵岛大臣盯着他看了一阵,然后发出哈哈的笑声。

    一直捏了一把冷汗的小林也终于松了一口气。

    跟在这位前辈身边,真是有年纪轻轻就犯心梗的危险啊!……

    不过,等等……

    “我并没有派人去恐吓这位小林警员,”果然贵岛大臣这么说道,“而既然我是有这种器量的人,我也不会追究你的质疑的。

    “明智,你很清醒,而且有胆量。

    “我记得你是东大毕业的吧,在校期间就通过了司法考试?

    “要不要考虑来我这里工作呢?

    “虽然不能作出什么承诺,但远波先生当年对我的提携,我可没有忘记呢。”

    刚刚搞清了一件事的小林,马上又被更多的疑问缠住了。

    这什么跟什么?……

    内阁大臣在亲自挖角我的上司、搜查一课的警部去从政吗?

    远波先生又是谁?

    我上司、他是姓明智没错吧?……

    并不知道某位部下已经开始纠结自己姓氏的明智,微微低头并推了一下眼镜。

    然后含笑回答:“抱歉,我并没有离职的打算。”

    本来也没抱太大希望的贵岛大臣喟叹着拍了拍膝盖。

    “警察、是那么有吸引力的工作吗?

    “还是因为我那个不成器的儿子,让你有所误会呢?

    “喂,明智,”忽然间若有所悟的贵岛大臣,只说了一半就顿住声音,瞥了一眼旁边的小林,才谨慎地继续,“之前‘那件事’,是你出手的吧?

    “之所以打着远波先生的旗号,难道是早料到有这么一天,你会因为什么事站在我的对立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