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巫女也不再犹豫。

    考虑了片刻。

    她的手指摸上了他的额头,指缝微微擦过白发特级比看起来要硬质一些的额发,这才鈎住了黑色眼罩的上沿。

    善子用食指往下勾了勾,才终于看见了五条悟的眉骨,和那之下微微内陷的眼窝,和本来被布料遮掩住的苍蓝色眼睛。

    失去了固定的黑色布条顺着巫女的施力方向,直接落进了五条悟的衣领里。

    那是个没有笑容的男人,如能倒映天空的眼睛里此刻只有善子的身影,他微微歪着脑袋,失去支撑的前发直接乱糟糟地落在了额头上。

    应该怎麽形容那表情呢?

    高兴?他并没有露出笑容;生气?这个男人舒展的身体却也没有散发出之前那种让人紧张的气势……带着些许审视的蓝色目光直直地照在了善子的脸上,他说的却是与那完全相反的话。

    然後善子终于想到了该如何形容自己看到的表情。

    冰冷丶居高临下……和隐隐带着些要把一切吞噬的狂气。

    “你看到我了。”五条悟说。

    巫女表情纹丝不动,黑色与蓝色的目光相对——善子下意识地就想先把视线移开,但好像那样躲避视线的话,好像反而证明了五条悟的某种观点一样。

    虽然那样的字眼从没有从那个最强的嘴里吐出来。

    但她就是这麽觉得……

    “总感觉,移开丶不丶躲开视线的话,五条特级就会对我这麽说——‘看吧,如果真的不加隐藏收敛的话,你们就会变成这样’。”巫女低声地抱怨。

    会被避开。

    ……那是对着想要真相,却又没有勇气接受事实的人的微妙嘲讽。

    倒是五条悟先笑了出来,眯起的眼睛终结了这场对视竞赛:“善子也太好胜了吧?”他维持着的前倾姿态终于收了回去,直到这个时候善子才注意到自己一直在以自我保护的姿势微微蜷缩着身体。

    最强直起了背脊,倒是好心地……顺着背脊拍了拍善子紧张的後背,在注意巫女无机质的目光之後,他像是投降一样伸起张开双手,重新靠到了椅背上。

    猫眼巫女面无表情,语气却非常坦然:“嗯,不想输……总感觉像是某种测试一样。”

    “哈,你是这种感觉吗?”

    “不过,要怎麽理解是我的事情吧……说到底的话,不管还是我还是五条特级都是人类,我们能够完全控制的说白了也只有自己而已。”

    “让我不要管闲事的意思?”

    “不,只是说我的理解就是我选择的道路而已——就算没有猜对五条特级内心的选项,那也是这个时候我能想到的最好的回应。”所以,不要把你的气撒在我的身上,不要把那种来处不明的焦躁用控制我来消解,“毕竟我也没有想要过控制五条特级呢。”

    那种无形之中选错了某种选项然後被迁怒的感觉真让人不愉快,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吧?

    靠在椅背上的男人半仰着脑袋歪向了善子这边,他没有理会猫猫肢体透露出来的疑惑,只是忍不住笑了:“我倒是希望你稍微有点私心呢。”

    “嗯?”

    “不想利用我吗?”

    “在可以直接完成交换的前提下,没有那种必要吧。”

    “所以,来做交换吧?从此刻开始。”白发男人举起了一根手指。

    巫女摇了摇头:“不用了。”她直接制止了那边兴冲冲的最强,巫女低头,强行把问题拉回到了最开始,也是最表面的那个话题。

    ……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她试图结束话题,避免和这个危险的男人聊得太深。

    善子只是看着膝盖上倒卧着的汽水:“如果是因为安保或者是当天仪式成功率的角度,您要询问我那天要不要穿那件白无垢的话……”她撇头看向嘴角拉平的某位特级,“不会,毕竟按照功率来说,巫女服应该就够用了。”

    “诶~以安保的角度来说吗。”五条悟‘抱怨’了起来,“我还想说如果善子对我有什麽好奇的部分可以直接交换……”

    反而是人生经历更短的那猫眼巫女歪着脑袋:“我对五条特级没有什麽好奇的,以我们的关系来说过分探究反而是冒犯吧?”然後像是想起什麽,“而且,那种想告诉别人的事情才不是用来交换的筹码吧——如果是我的话,应该只是想告诉对方而已?”

    善子的脑袋里不自觉地想到了理子,那种哪怕只是一点点也想要与她分享,让她了解自己,然後一起做点什麽没有意义的事情的冲动只是稍微带到了她的名字就已经跃到了嘴边。

    “会想要她经常会想到我的事情,哪怕只是随便看到了什麽我说过的东西被激发了记忆……那时候能够开心起来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