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展眉一笑,从容一如初见时候的样子。

    听着这话的陆小凤总算放心了下来,不论谁和谁比试,他最不愿意见到的结果就是两个朋友之间必定有一个会死。

    他看了一眼身侧平静得看不出任何心情的花满楼,也没有错过花满搂紧攥着的拳头在听到容白说话之时才松开。

    ——即使他一直冷静自持,面对皇亲国戚的造反也十分平静。

    ——也会因为心上人的安全未曾确认而紧绷着。

    ——虽然花满楼或许现在并不愿意承认这个事实,但事实如此无法否认。

    太医头上沁出了冷汗,他一把年纪了,被小皇帝这么紧盯着依旧受不了,战战兢兢细致观察着许多年不见后容貌看起来更胜一筹的娘娘,为其诊治。

    容白向来深谙语言艺术,她懂的该要说什么。

    越过重重人影看向一身白衣与这个华丽而诡异的宫廷完全气质不相符合的叶孤城,两人眼神对在一起。

    跨越了山海。

    “你选的替身很好,很像你。”

    “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来。”

    叶孤城这才愉悦地笑了起来,浑身都带着如释重负的畅快。

    这话中意思,分明就是寻常人无法分辨,而容白因为太过于了解他所以一眼就能够看得出来那个替身并不是他。

    “还好吗?”

    叶孤城抿了抿唇,难得的在他身上出现了犹豫,局促之色。

    他发冠上的珍珠温润朴实,折射出柔软的光芒。

    一如他这个人,现在只剩下温柔和遗憾。

    容白摇了摇头,扯动着她身上的伤口还有些疼痛,忍不住的轻“嘶”一声,发出些许气音。

    在场的几人当中无不露出了下意识想要前进一步的动作。

    “你了解我的,天下第一这四个字是我刻入灵魂当中的信仰。”

    说这句话的时候,容白眼睛微微向上挑,眼角之下溅上的血液凝固成一颗红痣。

    侵略感十足。

    宫殿外头是纷纷扬扬的大片雪花裹杂着冬日的严寒,被尽数挡在外头。

    宫灯璀璨,她坐在这儿,身上满是血液,伤口。

    笑容桀骜,语气狂放:“我会成为天下第一。”

    “我已经成为天下第一。”

    她会是“容白”,只会是她自己。

    不是许多江湖人口中绝美的美人,不是飞仙岛的夫人,不是什么娘娘。

    这些曾经束缚着她选择的东西,都在今夜彻底了断,无法再束缚着她。

    叶孤城了解容白,他在海边救了濒死的容白,那时候容白昏迷不醒,口中却依旧念念不忘地念叨着这四个字。

    她有多执着,叶孤城十分清楚。

    也正是因为十分清楚,所以叶孤城。才明白自己加入南王谋逆一事无疑是放弃了容白。

    容白会追寻其他人。

    就像他从飞仙岛赶来太原时候一样见到的场面。

    群狼环伺。

    他亲手将他一直守候的宝藏暴露于人前。

    幸好容白现在要自己成了天下第一。

    _

    “娘娘身上的伤,需要上好的药膏来进行救治。”

    “虽然已经被点穴止血做过处理,但还是要小心包扎,不可进水。”

    太医没有错过在他视野之中正在缓慢愈合的伤口,他忍住胸膛内剧烈的跳动,赶紧将容白暴露在外的伤口掩盖起来。

    医者仁心。

    不管不管娘娘发生什么,娘娘现如今都是他的病人。

    宫殿之内大多都是小皇帝的亲信,可娘娘的特别之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

    小皇帝连连点头,放在容白脸上的视线这才稍稍移开。

    他看了容白明媚红润的脸色,姿容之艳丽,哪怕他从前召进天下极具盛名的丹青圣手,也无法描绘出其中一二分神韵。

    可现在她就在自己面前,眼眸明亮含着星子。

    鼻尖有呼吸。

    还有鲜艳的唇瓣,并没有染上剧毒的鲜血。

    没有喷涌出乌黑的血液,夺走她的生机。

    “好好,好好诊治,好好养伤。”

    小皇帝声音轻柔,像是在触及一个稍稍用力就会苏醒的梦。

    也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世事的幼童。

    他不敢眨眼,生怕只要稍稍错开眼神,眼前之人就会如同从前一样,无声无息地闭上眼睛。

    “以后这些刀啊剑的”

    容白抬起头来看他,四目相对,小皇帝终究是还没能够说出那一句“还是别碰了”。

    _

    容白忍不住地在心底轻叹一口气。

    烛光是热烈的,可她的目光却是十分清醒的。

    没有因为战胜了西门吹雪而狂喜,也没有因为眼前错综复杂的景象而落寞。

    她如同从前一样安抚地抓住了小皇帝的衣袖,那些在宫里普普通通的岁月,要是他们互相搀扶着这才熬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