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澄澄的月亮挂在不远之处,仿佛稚嫩的小儿一抬手就能够够到。

    金银童子见他许久不说话,早就已经躲在了外头玩去。

    兜率宫无白日,老子盘膝坐在蒲团之上缓缓闭上眼睛入定,原先他没有办法劝通天,如今也没有办法来理会元始。

    未过多久,地上骤然多出来一个影子,朝着入定的老子施了一礼:“请本体取个名字吧。”

    老子的善尸与他自喜安静却喜欢看别人闹不一样,只一被放出来说了一句话就开始四面张望了,哪怕同样是一模一样的样子,也透露着不同的光景。

    “此后,太上老君,独你称谓。”

    枯井一般的声音裹挟着风一同响起,太上老君捋了捋胡须,觉得甚为不错。

    时间仿佛在容白说完这一句话之后开始凝固。

    有数息时间,容白看着元始漫长的静止,狡黠着娇嗔的语气变得无措,手指勾住双侧衣料来回摩挲。

    “师父”

    贝齿咬着唇,将本就有着苍白的唇底调变得更似雪了三分。

    那双流光溢彩的眼眸也变得黯然失色起来,她低下头,从唇齿之中挤出来如同梦中呓语的微不可闻声响。

    “我不要了”

    容白只感觉眼眶之中抑制不住的泪珠从她的脸颊划到了衣摆上,她忍不住用宽大的衣袖来掩饰住自己脆弱的样子。

    她觉得师父并不喜欢她。

    她若是哭了,那就更讨厌了。

    睫羽被掩饰在掌心之中而急促的煽动着,元始才意识到自己的冷漠吓坏了容白,赶紧伸手拉她的手腕又被冷哼一声甩开。

    “师父并不喜欢我。”

    明明明明她记得的,虽然什么都记不清楚,用力想的时候觉得脑袋都要变成八卦炉里的煤灰,可依旧记得这个印象。

    喜欢的人,总会亲一亲的。

    可她刚说完,师父的眼睛已经散发出冷冷的冰川一样的光辉,薄唇被抿成了一条直线,那震慑的威严足以让她觉得骇人。

    “不。”

    手被甩开,却没有甩动。

    元始注意着自己的力道,见她委屈的开始啼哭,身形一颤一颤的,头一次鲜明的觉得自己手足无措。

    “师父没有不喜欢你。”

    “师父最喜欢你了。”

    他只是在痛骂通天简直不成体统。

    不论出身,什么精怪都能够打着截教弟子的名头也就罢了,如今还瞒着他们,教导徒弟这种混账事。

    怎么能够教她这些。

    简直混账。

    容白不肯相信,她明明见着师父生气了,师父何苦骗她:“你说谎。”

    “要么就是你做错了,你得承认你错了。”

    “你故意吓唬我。”

    她并没有觉得让一个圣人承认自己错了有哪里不对,在她的意识之中,错了就该承认,而后改正。

    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还有辈分。

    那都是一群道貌岸然的才讲究的东西。

    这话真耳熟,是谁说的来着,她也不记得了。

    元始忍着自己心底里压抑的惊涛骇浪,告诉自己不能这样,否则又会吓坏了容白。

    手掌落在她的脊背上,轻轻的安抚,让容白一瞬间从太阳穴酥麻到了尾骨,就连脚趾都忍不住的蜷了蜷。

    “是我错了。”

    元始想,通天究竟教了她什么已经不再重要了。

    往后她所有的记忆都会被他覆盖;

    截教的功法会变成阐教的功法;

    只要再找到合适的、足以匹配她。并没有沾染任何杀伐之气的先天灵宝就可以为她换一个崭新的身躯。

    以前的一切,都不作数。

    “师父?”

    容白不敢相信自己究竟听到了些什么。

    元始将自己凑近了她的耳畔,属于他的香气侵占了她的鼻腔,她来不及思考太多,就听见她那不可弯折的师父重新在她面前承认:“是我错了。”

    “不应该对你这么凶。”

    若是广成子知晓了元始还有这句话,一头撞死在玉虚宫也不为过。

    毕竟阐教嫡系弟子,出身可入元始的眼,修为却实在不行。

    莫说道歉的话,就连认可的话也是为所未闻。

    身为首徒的广成子听一句元始的“勉强”都能够激动的热泪盈眶。

    耳朵变得红润了起来。

    融化了万年坚冰的眼眸之中倒映着莹润的泪珠,抓着衣摆的手已经空了,她只能仰起头被迫的承受着来自师父道歉之后的赔礼。

    她跪坐在床榻上,朝后失力,盈盈的就要朝后头倒去,说不出一句话来。

    一双藕臂没有任何力气,在足以掀翻海面上的飓风的引导之下用力的攀上元始的脖颈。

    腰肢被人用手握住朝上拖着,如同献祭一般,却是实打实的朝圣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