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我刚刚被打雷吓到了……”

    “…不,要说吓人,”优的目光闪动一下,然后慢吞吞道,“我这边可是突然看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家伙趴在门口——还是沢田你比较吓人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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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日吉老师……嗯,他到我这边了……没事,等雨小一点我们就回去……好的,我知道了。”

    优用道场的电话联系了别墅那边,刚刚挂断,更衣室里面就传来“噗通”一声响、以及少年的痛呼声。

    “沢田,没事吧?”她走过去敲敲门,更衣室里的动静瞬间偃旗息鼓。

    ……几乎能想象到褐发少年身体一僵、然后直接一动不动的样子。

    “被浴衣腰带绊倒了吗?”她冷静地问。

    门的另一边立刻传出一声羞愤又结巴的“没有!”

    “一直待在里面会感冒,”优说,“出来,我帮你穿。”

    过了半晌——她猜测他是在努力拯救腰带,因为没多久里面再次传出了摔倒的声音——更衣室的门终于被颤巍巍推开了。

    褐发少年沉默地低着脑袋,一手紧紧揪着衣领、一手攥着腰间系带,头发乱糟糟的,露出来的耳朵血红。他的目光直直盯着地面,像是要把地板烧出一个洞。

    她拂开他掩在腰间的手,发现腰带和腰钮奇异而诡异地缠在一起,看起来像个坚决坚定的死结。

    优:“……”

    她无言地和他对视片刻——少年嗫嚅着不吭声,棕眸莹莹闪动,羞耻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炸了一样。

    于是她决定不再火上浇油,沉默着把他拉到灯下,微微伏低了身体,耐心帮他解浴衣带子。

    外面雨声如潮,敲打在道场的屋檐上,发出“簌簌”的声响。室内的空气同样潮湿,唯有点亮的一豆昏黄,驱散凉薄寒意。

    他们的影子在墙上挨得很近,雷声也好像变得遥远。

    他不敢看优学姐的脸,但又不想表现得好像什么都不做,只好紧紧盯着腰带的部位,尽力体现一些“我与你同在”的精神型应援。

    学姐的手指纤长,在系带的各个结之间灵巧地穿梭活动着。明明是用来拉弓的、非常漂亮的手,现在却做着帮他解衣带这样的事,他越想越觉得羞耻,心里酥酥麻麻,脑袋里浆糊一片。

    过了好一会儿,腰间终于一松;优成功把腰带和腰钮两条系带分别解放出来,放到了一边。

    “松手,”抬眼看看被他揪得乱七八糟的衣襟,她几乎是冷酷地命令道。

    少年的手抖了抖,似乎是做了个想要松开的动作,结果下一秒阖得更紧了。

    优:“……”

    她叹了口气,稍稍比划一下腰部以下的位置,“沢田,一直揪着衣领的话,下面就没法遮住了。”

    “诶!?”沢田纲吉飞快地低头一看,这时才发现两条小腿居然都露了出来。

    “……”

    他的脸瞬间变成了蒸熟的番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优趁机拨开他的手,认认真真帮他理好了衣领。

    之后他就变得很配合了;让抬手就抬手,让转身就转身,几乎让她产生一种童年时期装扮娃娃的错觉。除了偶尔手指隔着衣料触碰到身体,他会不由自主地发颤。或许是怕痒。

    系好腰钮,优拿起更加宽大的腰带。弓道场的更衣室里只有日吉老师的旧浴衣,尽管老师算是瘦小的身形,但到底不比骨骼尚未长成的少年单薄。

    她绕着他的腰缠了五六圈,期间靠他很近。或许不用担心他会着凉。她想。好像已经能感受到他身上蒸腾的热气了。

    最后在身前打成一个完美的结。她满意地点点头,重新审视一下后却又点评道:“嗯……小孩子偷穿大人衣服的感觉。”

    听到“小孩子”三个字,他撇了撇嘴,虽然没说什么,却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他们重新面对面坐下。不知何时,外面的雷声已经停止,只是雨势骤急。

    “沢田怎么会突然过来?”优问道。

    事到如今,才被照顾着穿好衣服的少年无论如何也吐露不出“因为担心学姐”这样的发言。脑子里一时蹦出无数借口,然而一个比一个蹩脚,最后只好抿着唇一言不发。

    “…难道是在担心我吗,”优观察着他的神色,“为什么?”

    ……被一眼看破,沢田纲吉只好结结巴巴地边后悔边承认了。

    “我…我记得学姐说过不喜欢待在黑的地方,”就在她暗自惊讶的时候,又看到少年缩缩脖子,沮丧否认道,“可能是我记错了……结果给优学姐添了麻烦,对不起。”

    “…不,沢田没记错喔。”优轻声说,“虽说我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告诉过你了……我确实不喜欢黑暗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