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无旁骛固然重要,但也不可失了敬畏之心。”妇人轻声提点,“记住,弓道唤醒的是你内心的本质。当你牵引弓箭时,会碰到的阻碍全部来自于自我,届时必须诚实面对才行。假如没办法做到这一点的话……”

    “会怎么样呢?”孩童立刻目露紧张。

    “你的射型会变成虚假的东西。”妇人回答,“或者更糟一点,你会变得无法行射。”

    不光是认真聆听的优,就连沢田纲吉的呼吸都短暂的凝滞了一下。他想起了她过去一年的状态。

    “可我只能看见标靶……”年幼的女孩不安地说,“难道我现在的射型是虚假的吗?”

    “无须多想。一旦变成那样,你自己一定能感觉得到。”妇人温柔地说,率先站起来,走到女孩先前一直注视的窗边,原来那里摆放着一个和弓袋。

    女孩紧盯着她的动作,小脸绷得紧紧的,眼中流露出淡淡的渴望。

    “本来是该到殿中再交给你的……现在先看一眼也没差?”妇人朝她眨眨眼睛,解开了布条。

    里面是一柄崭新的竹弓,形制优美,静静散发着一种古朴的威严。优流露出赞叹的神情,在妇人的指引下小心翼翼触碰弓身。

    “…弓弦太松则影响箭的射程,太紧则容易损伤弓箭。使用和弓就像面对自己的心灵,必须好好对待才行……记住了吗?”

    女孩点点头,表示记住了。妇人便微笑,重新将和弓包好。

    “差不多到时间了,我们该出发了。”

    她伸出手,女孩乖巧牵住,与她一道走出了房间。

    沢田纲吉立即想要跟上,可门外光线忽然大盛。他一头扑进了夺目的光里,妇人和女孩都不见了踪影。原本晴朗的天空变得灰蒙蒙的,雨声淅沥。

    房间变换了,仍然是和室,但不像刚刚那个那么华美空旷。优抱着一柄竹弓,正望向廊外,那里站着一个男孩,看上去和她年纪差不多大,尽管衣着华丽,但生得苍白瘦弱,站在那里,仿佛被衣服挟持了。

    是…志野さん么?

    沢田纲吉不敢确定,只觉得对方昂着下巴的样子有点讨厌,让他想起学校里拉帮结派欺负人的男生。

    “你就是从东京来的须王优…小姐?”男孩在敬语处的停顿明显是故意的。

    优点点头。

    “你来京都做什么?”

    “向千穗理夫人学习弓道。”

    “弓道?那种粗鄙的东西有什么好?”对方语气轻慢,“你跟我去学花道吧。”

    “谢谢,但我没什么兴趣。”优礼貌地说。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花道的美妙之处……”男孩一口气说了许多。

    “谢谢,但我没什么兴趣。”

    “别摆弄那把破弓了,真的没什么意思。”男孩苦劝。

    “谢谢,但我没什么兴趣。”

    男孩:“……”

    沢田纲吉:“……”本来想说小时候的她看起来还挺温柔的,结果内核果然还是没变啊!

    男孩失去耐性,从鼻子里轻哼一声:“真是不懂风雅的武家出身——唔啊!?”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突然袭击”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华贵的和服衣料一路滴到地板,男孩呆滞地低下头,意识到自己被紫色的墨汁扑了满身。

    见状,优也一呆,不动声色地抱着竹弓往后挪了一点。

    “什么花道?泉介,你那点知识也拿出来摆弄么?有空不如去学学‘衣道’吧!”

    戏谑的男孩嗓音响起。沢田纲吉跟着优一起望去——只见泉介身后又“长”出一个男孩脑袋,看起来稍微年长一些,生得异常高瘦,像扫帚柄。

    他和泉介一样,都有种病恹恹的气质,唯有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如同聚集了身体里全部的生气,叫人印象深刻。

    “什么衣道?!”泉介眉毛倒竖,“你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志野!”

    志野笑笑:“去死(死ね)。”

    “什——”男孩倒抽一口气,威胁他,“我可是你从兄!道歉!不然我就去告诉母亲!”

    “我最讨厌这些一家人的说法,去死去死。”志野毫不在意。

    “这次非把你关进斋室里,关三天三夜!”

    “那真是拜托你了。闭嘴吧,吵死了,说话只会用感叹号的家伙,去死去死去死。”

    优:“……”她眼神微妙,多半是在心里吐槽志野。

    沢田纲吉:“……”他将优的反应尽收眼底,觉得这两人真不愧是亲戚。

    两个男孩吵了没两句,泉介就哭哭啼啼地跑走了,留下笑嘻嘻的志野在原地,手里拎着一个小巧的砚台。

    他很快望向屋内。

    “喂,我救了你,你不和我说谢谢?”

    优面不改色,说:“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