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弟,我们走!”皂衣青年清清淡淡的话语声响起,并不含什么恼怒。,却自有威严。

    那少年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乖乖的回到青年身边,我淡淡的看着他们走出门口。

    “等一下。”我几步追上前去,拦在他们面前,又是一个重礼,“刚才妾身多有得罪,请两位公子勿怪,女人家孤身在外,不得不小心些。”

    “你试探我们?”少年聪慧异常,立刻明白过来。

    青年冷冷的扫我一眼,“你不怕我们以退为进?”

    我含笑,“若果如此,妾身心服口服。”

    抬起头来,正好看见青年眼眸深处闪过的一丝笑意。

    于是结伴同行,从邺城往上蔡方向是向南,而到幽州则要再次向北,而袁熙给我定的路线,为了避开西南方的曹军,先是折向东南方,这样一来,离幽州反是近了,那两兄弟本是骑马而来,让给我和惜晴一匹,自己兄弟乘一匹。

    生于现代的我对于马这种东西当然爱莫能助,好在甄洛也是个娇贵的主儿,也不能骑马,只是没想到惜晴这小丫头骑术倒是不错,问起,她笑言自己本有胡人血统,后来才进了甄家,跟着甄洛,然后陪嫁到袁府的。看来魏晋南北朝时期,果然是民族融合的高潮期呢。

    一路上,那少年小小年纪,却是文采风流,温文尔雅,颇有些魏晋名士风流,那青年却寡言少语,冷静沉默。

    惜晴这丫头对他们,大约是因为救命之恩的关系吧,颇有好感。我一路上只是淡淡的,不到非答话的时候绝不开口,倒不是有什么男女之防,

    只是这乱世之中,既然注定了要分离,谁也不知道下一刻的命运会如何,何必徒增牵挂呢?

    见我这样,少年也识趣得很,话也少了许多,后来便只是同行,而无话了。

    这样行下去,不几日,便到了幽州城下,望着巍峨雄壮的城池,我连叹息都不能,一心想摆脱命运的纠缠,谁知却把自己凑到了风口浪尖,既然逃不过,那么,面对吧。

    老天给堵了一条路,一定会留另一条道的吧。

    大约是守卫森严的城池让惜晴感觉到什么,她无意识的靠近了我。

    “怎么了?”

    “夫,夫人,我总有些不好的感觉。”扭着我的衣袖,惜晴的语气里,有一丝惊惶。

    “怎么啦?怕啦?惜晴不是很勇敢吗?看到战场都不怕,遇见贼人也敢拉着我逃命,不过是一座城池罢了,怎么吓得我们惜晴失了胡人儿女豪迈的本色呢?”我笑着逗她,这几天的朝夕相对,生死相同,我早已把她当了如姐妹一样的人。

    惜晴瞪着眼睛嗔道,“夫人您可真看得开。”

    我在心底苦笑,“只有无奈的人,才看得开呢!”

    “既然无奈,为何要来?”

    我回头,开口的竟然是那身背弓箭的青年。

    嘴角拉出一条曲线,我随手将散下的头发压到耳后,“如果可以选择的话,那还能叫无奈吗?”

    “如果,我给你选择呢?”青年的表情,仍然冷然,眼底,却似有火光闪动。

    我笑意不改,“多谢,不过选择是自己作的,不是别人给予的。”

    整整衣裳,我收敛神色,再次对两人施以重礼,“这些天来,多谢两位公子关照,妾身身无长物,亦无以为报,只能来生作牛做马……”

    “行了!”青年挥手,打断我的客套话。

    我微笑着对两人颔首,拉着惜晴走向城门。

    “什么人?”离护城河还尚有一段距离时,城门上的守卫已经喝问道。

    “我们是袁熙老爷的家眷,烦劳军爷通报一声。”惜晴扬声答道。

    “胡扯,老爷的家眷早已抵达,哪还来什么家眷。”

    “我家夫人是甄家小姐,袁熙老爷的夫人。”惜晴报上我的名字,引来守城将士齐声大笑,“奶奶的,她说她是三少夫人,也不洒泡尿照照。”

    “是啊,俗话说:江南大小乔,河北甄洛俏,看她哪一点有俊俏的样子?”

    “你们……”惜晴被激起性子,就想对骂。

    我笑着拉拉她的手,掏出手绢来让她用水打湿了,将一直用方巾扎起的长发放下来,用湿手巾擦干净脸上的米粉。

    仰起脸来,我朝向城池……

    嘲笑声倏地停住,只余风儿,在耳边悄悄溜过。

    “妾身甄氏,劳烦通禀。”清扬的声音随着风儿送出,心里只是无奈,嫁了人,便只余一个姓氏,连名字都被抹杀,更何况自我,出嫁从夫,

    可悲,可叹!

    城池上一阵嘈杂,然后,便是熟悉的带着焦急和惊讶的声音,“洛儿?!娘子?!”

    心里的骚动,莫名的平静下来,大约是知道,他,总是无心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