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慈目光一转,又看到了园中正与众士子把酒言欢的太子顾言志。

    顾言志生的极好,平日里一副含笑不笑的模样都叫人心中惊艳,更何况鲜少见他笑得如此爽朗,众位风流蕴藉的士子们在其光彩下也只得黯然失色,真真是夺人目光,气度斐然。

    只见顾言志笑着饮下了杯中佳酿,与身边的一位士子谈笑了几句后离开了筵席,走到皇帝身边耳语。

    皇帝点点头,接着又说了句话。便见顾言志抬头朝杏园外看去,目光与顾言慈一触。顾言志随即又颔首应声,朝顾言慈走来。

    走到顾言慈面前,挥了挥手让千牛卫退下。

    “小屁孩,你来这儿干什么?”

    “太子哥哥千岁……”

    听见顾言志的称呼,小孩眉头一皱,却并没有说什么。

    一股淡淡的酒香从男人身上飘散开来。

    “玄丘无事,只是随意逛逛。”小孩抿了抿小嘴“若,惊扰了父亲和太子哥哥,玄丘先陪不是。”

    听了小孩的话,顾言志嗤笑一声。

    “小小年纪思虑倒挺周全,走!陪你二哥醒醒酒。”

    走出杏园,顾言慈和顾言志赏着沿途景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诶,你那只大耳朵狐狸呢?”

    “上元……诶?坏了!”

    顾言慈环顾四周,怎么也没有发现那个雪白的身影。

    “刚刚从杏园出来它还在吗?”

    顾言慈努力回忆着,懊恼地摇了摇头。

    “好像……没有。”

    “啧,这可麻烦了,怕是溜进去了。若是跑去别处了还好,若是惊扰了那些子倒霉书生,你爹那儿可不好交代。”

    没功夫去理会那些奇奇怪怪地称谓,顾言慈几乎是下意识地问出口。

    “那怎么办?”

    顾言志看着小孩刹时间的慌乱,那双干净澄彻的眼睛正望着自己。挑了挑眉,大手在小孩背上一拍,愣是把顾言慈给拍咳了。

    “你这身子骨也真是……得!等着你太子哥哥。”

    说罢,狠狠揉了揉小孩的脑袋,往回走去。

    待太子离开,琉璃忙上来把小孩的头发重新整理好。

    顾言慈愣愣地看着顾言志离开的方向,不知道想着什么。

    小孩本就走的慢,此处距离杏园倒也不算太远。约莫一刻钟后,便见那抹淡黄抱着一团雪白走来。

    接过哼哼唧唧的上元,顾言慈谢过。

    “父亲,没生气吧?”

    顾言志摆摆手,把另一只手上提的一坛酒递给顾言慈,道。

    “你这狐狸跑到没人的地方偷喝杏花酿,被个进士发现了。那人也是个奇才,据着这个作了首诗,说什么地灵物杰,紫气当佑大雍。倒得了你爹的青眼,还让席上之人各赋诗一首……最后赏了一坛桂花酿给这小狐狸。只说以后把它看好了,再无其他。也算你小子运气好。”

    让琉璃收下了酒,默默听完顾言志所述顾言慈倒不知说什么了。

    “酉时后还有夜宴,早些回去休息吧。”

    “那,玄丘改日登门再谢太子哥哥。”

    听见小孩的话顾言志不置可否,转身朝垂拱殿的方向而去。

    “恭送太子哥哥。”

    顾言慈看着怀里早睡过去的上元小小地叹了口气。

    狐狸喝酒,也是奇闻了吧。

    只是不知道会不会出事。

    第二十一章 与子 烹茶来

    夜宴上,皇帝问了些顾言悠,顾言悫和顾言慈夫子所教的学问。

    许是因为血统关系,顾言悠一直文识上虽平庸,但精通兵书,更在武艺上天赋异禀。说到自己近日正研读《六韬》《三略》,皇帝便提问了几句,顾言悠皆对答如流,更说出许多颇有见底的见解。

    顾言悫自开蒙以来一直很受弘文馆的先生称赞,言其慧根深,有百龙之智。不过才至龆年,竟对《昭明文选》侃侃而谈,字里行间的解读释义更别具慧眼。皇帝大悦,连连夸奖薛贵妃教子有方。

    因顾言慈年纪尚小,皇帝便问了《三字经》《千字文》上的问题,顾言慈早已烂熟于心,故无差错。接着皇帝又试着问了些《孝经》上的内容,见顾言慈皆能准确回答,亦是欣慰。

    说到顾言慈所养的狐狸误入杏园一事,皇帝并未有所愠色,倒是顾言慈被镇国公主顾凌霜调笑了一番,惹得宴会上响起了一阵善意又温馨的笑声。

    最终皇帝对三人的学习很是满意,欲赏给三人今年刚下来的极品贡茶。顾言悠却言自己不通茶道,恐会辜负美茗,最后只讨了一坛不多烈的难得佳酿,在夜宴上喝得开心。

    热闹欢乐的夜宴过后回到住处,见一觉醒来的上元并未有什么异样,顾言慈这才放心下来。

    就寝前想起自己要答谢太子的承诺,记忆中那缕幽淡的茗香恍若又弥散在了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