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七子 封秦王

    八月十五,中秋夜。

    今日宴饮,受邀者甚众,麟德殿内是皇帝家宴,除却妃嫔、公主与皇子,只有几位外宾、重臣得以列席,而外臣则列坐殿外,把酒对月。

    顾言慈到时,其他宾客陆续三三两两入座,宴会很快开始。

    太皇太后这些年来不喜热闹,所以没有出席,而司马德妃也留在长乐宫陪她过节。

    太子顾言志仍坐在席首,不知为何,今夜他格外沉默。

    吴王顾言思坐在太子下首,身旁的女子是他的王妃覃氏。

    接着是楚王顾言恩,当年顾言恕之死近乎让他哀毁瘠立,他与顾言恕的情谊绝不比顾言慈少。多日不见,似乎瘦削了一些。

    晋王顾言懋正襟危坐,脸上一副谦和内敛的微笑,令人如沐春风。

    燕王顾言悉一如既往地神情冰冷,抱着手看着众人,倒与顾言懋的慎恭善目相映成趣。

    他身旁的异域女子眉眼甚为艳丽,麦色肌肤,是当年由赤霄接进大雍的吐蕃赞莫——达瓦兰泽。她与顾言悉之间还有尚未达成的婚约。

    赵王顾言悠大马金刀地坐着,看脸色似乎已经有了醉意。

    齐王顾言悫,最是青春年少,眼神中难掩的飞扬志气,一副舍我其谁的凌云之姿。

    最末的是皇十一子顾言愈,正将桂花糯米团啃得开心。

    皇十二子顾言意不过两岁,并未出席。

    客席上最引人注目的是吐谷浑女可汗——幕容舍脂,顾凌霜坐在她身旁作陪。

    顾凌霜身后,是年前封的金城县君聂桐影,已逝的鄂忠武公聂剑罡的独孙女。

    顾凌霜一侧还有三位公主,年长一些的是下降詹家的芳华公主顾胜霓,较年轻的一位是今年刚及笄的瑶台公主顾倾云,最幼的是小顾言慈一岁的蓬莱公主顾流霭。

    另有皇六女清宴公主、皇七女瀛洲公主、皇八女万年公主依次列座。皇九女阆风公主因为年幼未出席。

    此刻,射覆正如火如荼地举行着,顾言慈无意于此,心思早飘荡着不知去了哪里。

    “十哥!无肠方才和霜姐姐射覆赢了呢!”

    “啊,是吗……”

    顾言慈闻言敛神,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笑着刮了刮小孩的鼻子。

    “让我猜猜,是无肠自己厉害赢的,还是霜姐姐看无肠可爱才故意放水呢?”

    “当然是无肠厉害啦!唔……可是无肠也很可爱啊。”

    看小孩苦恼地把脸皱成一团,顾言慈忍不住捏了捏顾言愈糯米团一样的脸蛋。

    “朕听说吐谷浑此战有两位将领表现格外出色,便借此机会见一见吧。”

    顾言慈看向皇帝,他身边的靖培林忽趋步离开。

    不多久,便闻殿门口的小内侍吊着嗓子一声。

    “宣左骁卫将军苏偃与血鞘统领韩凛入殿觐见——”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只见苏偃与身边深眸鹰鼻的男子一齐稳步上殿,铁甲相琢发出铿锵之声。

    那人经过自己时,顾言慈低首垂眸,刻意躲开他的目光,唯有如蝶翼般颤抖的双睫泄露了他的不安。

    “微臣叩见陛下, 万岁万岁万万岁!”

    不觉间苏偃已走到皇帝近前,与韩凛一道跪下。

    “平身。”

    顾焕章忽略苏偃,反倒对韩凛说道。

    “你就是韩凛?”

    没有预料到皇帝会首先向他发问,有些猝不及防。

    “……是,微臣正是韩凛。”

    顾焕章面色严肃,目光如炬。

    “你以前,没有叫过别的名字? ”

    殿内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

    顾焕章也不逼问,只是看着韩凛。

    苏偃却向前一步跪下。

    “回禀陛下,微臣认识韩统领的时候,他叫韩虎。陛下天威,他初次面圣,难免紧张,望陛下恕罪。”

    “那你可知道……他以前是什么人?”

    苏偃心弦一紧,硬着头皮承认。

    “……微臣知道,聂大帅在世的时候,也是知道的。”

    顾焕章唇角微微扬起,道。

    “你这是搬朕的老师来压朕?”

    “微臣不敢,只是韩凛虽然曾经因为无知鲁莽,误人歧途,杀过朝廷命官,也当过山匪强盗……但他武艺超群,爱憎分明,有一颗忠义之心,自二十四年至今在豹骑为国立下累累战功,此次又在伏俟城下擒获范巡……”

    “好,就算如你所说,韩凛是戴罪立功。再者,逝者已矣,鄂国公朕也可以不追究。可你苏偃又该当何罪?”

    苏偃低下头来。

    “苏偃有知情不报,包庇嫌犯之罪,请陛下责罚。”

    “你不是说他可以将功折罪吗?怎么又成了‘嫌犯’?”

    “此事一码归作一码,有功当赏,有罪当罚。他能不能将功折罪,还要看陛下的圣意,微臣只能进言,却不敢替陛下做这个决定。但当初未将此事及时禀告朝廷,擅自用人,终究是微臣有错在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