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恕儿,你上前来。”

    顾言恕起身上前。

    “今日你功劳不小,可你已是三万户的亲王了,不好再加封,至于金银布帛,回去再赏你。

    你年少离家,朕还未给你赐过字,朕便赐你一字。”

    顾言恕心底正是五味杂陈,并高兴不起来。

    “……父亲费心了。”

    顾焕章笑容可掬,就像方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除了太子,你们兄弟几个人,取字肯是从喻的,因为喻者,言也。至于另一个字,也多用同义之字,如悫者,谨也。

    到你这里,恕者,宥也, ‘宥’字不算好,听着倒像有罪之人。朕便将日月之‘明’赐给你,还要将‘喻’改成日立之‘昱’。‘日以显乎昼,月以昱乎夜。’这么一来,日月昼夜,便都赐给你了,怎么样?”

    顾言恕听着只觉得心惊。

    “儿臣只怕担不起这两个字……”

    “你是朕的儿子,有什么担不起的?好了,就这么定了。”

    顾言恕唯有深深叩首。

    “谢父亲圣恩。”

    顾焕章点点头。

    “好了。都回去吧……”

    忽一阵马蹄声由远到近,远处两个人正乘马向这边来。顾焕章认出来其中一位是宇文钧,另一位乘在马上却是狼狈不堪,满身血污,看不出样貌来。

    众人随着顾焕章的目光看去。

    只见宇文钧和那人驾至数步的距离,那人的马忽失了前蹄,倒在地上抽搐起来。马上的人也坠落在地上,众人这才借着一旁的火光看清了那人的脸来。

    “玄丘?!”

    待众人反应过来,顾言恕已奔至少年身边。

    “玄丘!?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咳咳…”

    顾言恕想要碰碰少年,可打眼一看,少年的身上竟没有一处好地方。

    头发散乱,脸色惨白,面上净是细密的血痕和大片的血迹,衣袍破烂不堪,被鲜血浸染地看不出颜色,左臂甚至有一个拇指大的伤口,几乎露出森森的白骨。

    而在少年的怀里,竟还躺着位妇人,她的胸膛插着一只长长的铁镖,脸色苍白,唇色发黑。

    待顾言恕看清那妇人的样貌,心中一骇。

    “娘……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少年坐在地上喃喃,仿佛失了神一般抱着怀里的妇人,豆大的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宇文将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方才在猎场外围查值,守卫的羽林军说他丢了块木契便直奔这里来,我放心不下才追上来……”

    众人随顾焕章走近,方才的御医也纷纷跟了过来。

    顾焕章见少年怀里的妇人一愣,竟有些反应不来。

    苏亭正悠悠转醒,她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顾焕章的脸上。

    “陛下……”

    只两个字,仿若费尽了她的所有气力。苏亭眉眼微弯,泪水从眼角流出,没入她的鬓发。

    顾焕章蹲下身来,一言不发地握住苏亭抬起的手。

    “陛下……老了……”

    闻言,顾焕章眉头一皱,眸中忽含了些水光。

    “御医!”

    还未等顾焕章落音,只听见苏亭一咳,口中溢出许多鲜血来。

    顾言慈怔了怔,怀抱着苏亭,全身不住地颤抖,声音满是哭腔。

    “娘……娘……你怎么了……”

    顾言慈瞧着她突然红润的面色,无比绝望地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陛下……若慈儿日后做了什么不妥的事,还望陛下,宽恕几分……”

    顾焕章紧握着苏亭的手,点点头。

    随后只见苏亭忽笑得灿烂,却又咳出许多鲜血来,她目光逐渐暗淡涣散。

    “若有来生,愿再为君妇……”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阖上了眼,头在顾言慈的怀里无力地垂下,身子瘫软了下去。

    “亭儿……”

    十年一面,竟是诀别。

    顾焕章望着苏亭,望着他曾经的淑妃,陡然落下一滴泪。

    怀中人的身体越来越冷。

    “娘……”

    少年唤了一声,周遭死一般地寂静。

    “娘……”

    他又唤了一声,没有人应他。

    失去了支撑着他的最后一根稻草,少年如同萧索秋风中的一片枯叶,无力地坠下身子,咚的一声,一头栽在地上。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顾言慈被御医带入营帐内诊治,苏亭的尸首也在御医检查后也被人安置起来。

    据御医说苏亭胸前铁镖的尖端上涂有剧毒,见血封喉。

    顾焕章坐在帐外闭目,众人大气也不敢出。

    不一会,有御医禀报说顾言慈只是失血过多,以至晕厥,并无中毒。但病情不容乐观,仍需静养。

    “知道了,好生给朕看着……四郎。”

    “儿臣在。”

    顾言恩出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