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安”

    闻言,少年身体先是一绷,接着耳尖上便染了些绯红。

    “七哥有事?”

    对方不为所动。

    “那昱明有事?”

    “有啊,来,你靠近点昱明告诉你。”

    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听起来太傻,顾言恕一个没忍住便笑出了声,见自家七哥笑,少年也开始跟着傻笑。

    两个人拥抱着,把细碎的笑声都尽数融入了这个带着笑意的,不那么正经的吻中。好似外界一切的波云诡谲都与他们无关一般。

    今日秦王府的访客不少,有永泰公主,莱国公还有项擎等人,但都顾忌着顾言恕的身体,只是探问了一两句,没有久留。

    待到晚间,杨骋也来探访,没聊几句,只见韩凛快步进来,面色沉重。

    韩凛抱拳道“苏,崔珉殁了。”

    “你再说一遍”

    “崔珉去世了。”

    「崔珉,清河崔氏,曾任尚书左仆射,太子少师。贞曜二十年因其女崔醉茵即废太子妃崔氏参与千秋亭事件后请辞,称逊玉公。

    长子崔野平,贞曜二十年千秋亭事发后,扬州平调京师侍御史,贞曜二十三年,左迁昭武副尉,姑臧县令,现为肃州太守。」

    “什么时候?哪来的消息?”

    “就在刚是之前我们见过的那个崔府下人带来的口信。”

    杨骋在一旁摇头叹息“这几日天冷,老人突然离世也是常有的。”

    “事发突然,真相不明,等等再说。而且崔珉身份尴尬,治丧的事恐怕还要宫里下旨可惜子阔见不到他父亲最后一面了。”

    “殿下想借此机会让崔太守回京?”

    顾言恕对杜彻点点头“若能这样自然最好。”

    说完,顾言恕站起来燃了炷香,领着他们三人长长一拜。

    且夫得者,时也;失者,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

    睡前,顾言恕服下席筠的新药,接着心悸头痛了整整一日,好在席筠解释说是解毒的正常反应。之后他又蒙头大睡了好几天,才算恢复了一些体力。

    到了正月初六,崔珉终于盖棺定论,他被追封为同空,赐谥文贞。

    虽然赶在头七之前,但有心人都能注意到这道旨意来得比寻常慢些,想必圣心也为如何处置崔珉的身后之事思虑良久。

    顾言恕原本想到崔府去致哀,席筠却坚决不放人。只听说崔家已经派人前往凉州报丧,崔野平应当很快就能返回帝京。

    骨肉分离十载,再见已是阴阳相隔,这该是何等辛酸滋味?

    想到人世间种种憾事,顾言恕不禁倍加珍惜与顾言慈在一起的时光。

    虽然小孩在一点点成长,而自己在一步步走向死亡,但人生本就是向死而活,及时行乐,及时行乐。

    第一百零一章 登楼 阑珊处

    贞曜三十二年,上元。

    来庭坊,殷王府。

    “唉”

    “唉”

    “唉”

    “唉—”

    “停!”

    剩下半个音还没出去,嘴猛地被一只微凉的手捂住。

    顾言恕弯了弯眸子,轻轻啄了一口掌心,便见这手的主人立即收手,直勾勾看着自己。

    “唉唉别生气,七哥不是看你愁眉苦脸帮你叹几口气嘛可觉得好些了?”

    “你逗小孩儿呢。”

    “可不是。”

    “”

    少年收回目光,倚在栏杆上俯瞰着眼下偌大的殷王府,灯火阑珊,没有一丝声响,空荡得让人害怕。

    “七哥这王府太大了。”

    “太大了?嗯的确比永嘉坊的大上不少。不过父亲和太奶奶疼你,应该的。”

    说完,顾言恕还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不我是说这太冷清了。”

    “冷清没事,过几日那几位司马统领住进来就好了喻安?”

    “嗯?”

    本欲发作,听见对方忽这样叫自己,顾言慈下意识地回应,抬眸只见顾言恕笑得一脸春意(?)地靠近自己,不明所以。

    发愣的时间,便被人搂进了怀里,温柔的气息撒了自己一身。

    “莫怕莫怕,昱明会常来看玄丘,陪玄丘用膳,和玄丘遛狐狸,帮玄丘暖被窝”

    “等等,旁的也就罢了,暖被窝是怎么个暖法?七哥莫不是想效仿黄香扇枕温衾?”

    挣扎了几下,顾言慈放弃了,赖在人怀里静默了一瞬,便听见身后传来闷闷的几个字。

    “喻安想让我怎么暖我便怎么暖。”

    心脏忽漏掉了一拍,下一刻顾言慈便感觉两颊烧了起来,旖旎缱绻的心思一股脑地钻进脑袋里,穿楼而过的夜风似乎都变得暖烘烘的。

    思绪正混乱着,身上人忽退离了怀抱,满是笑意地望着自己。

    “好了,这下能告诉七你脸怎么这么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