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不大,却建得很清新雅致。庭中一株红梅正开得艳丽,这格局教顾言慈想到了青居。

    顾言慈站在庭院中,远远望见一个男子披衣倚靠在里屋的门庭旁。顾言慈走过去,才看清了那人。

    “二哥?”

    “嗯?”

    顾言志身旁散落着几个空酒壶,辛辣的酒气直往顾言慈鼻腔里钻。

    “这不是玄丘吗,你怎么来了?”

    “我我来看看你。”

    “看看我?嗯”

    只见他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在想什么。顾言慈不觉得此刻的顾言志同昔日有什么区别,他依旧耀眼而俊美。可自己不知为何,鼻尖却至发酸。

    “既然来了,就陪我喝一杯吧?”

    顾言慈接过青玉酒杯,静静瞧着杯中清澈的酒水,最终还说摇了摇头,将酒杯放在了廊上。

    “不了,我马上就要走了二哥,此去珍重。”

    心脏涨得酸痛,顾言慈只感觉脸上一片湿润,情不自禁地竟落了许多泪。

    少年俯身下去,将男子轻拥住,而后在他耳边哽咽道“二哥,但愿来世你我不再是兄弟。”

    不再是兄弟

    顾言志猛地睁眼,仓惶起身环视整个庭院,酒水撒了一身。可偌大的庭院除了风声,唯有空荡,哪里有旁人的影子。

    他缓缓退回到廊上,一只盛满酒的青玉酒杯映入眼帘。它静静地搁在廊上,怅然若失。

    第一百二十章 完结篇:与子同寝

    “轰隆隆”

    木板摩擦的声音沉闷异常,顾言慈下意识地抬手扣住了什么,只听一声尖叫,周边响起了许多人慌乱的脚步声,不久后又归于宁静。

    顾言慈艰难地坐起身,才骇然发现,自己竟坐在棺椁之中。一时分析不了眼前的状况,顾言慈只得起身踏出了棺材,只是双腿疲软险些摔倒。

    堪堪稳住身形,顾言慈余光忽瞥见角落的一抹雪白,是上元。

    他的脖子上还挂着那两颗银铃,只是它的躯体冰冷,气息全无。顾言慈刚抱起它,便又听屋外阵阵嘈杂,有兵甲碰撞的声音。

    顾言慈不及多想,匆匆躲到室东的帷幕后,浑身颤抖着,紧紧抱着上元的尸体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

    是晋王吗?晋王篡位了?

    还是其他人

    “殿下!”

    帷幕外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随后就是匆忙的脚步声和器物的碰撞。

    然后一阵压抑的哭声缓缓,接着又是一声惊呼。

    “玄丘不在!玄丘不在这里!他还活着!找!给我找!!!”

    “诺!”

    熟悉的声线入耳,顾言慈两行热泪潸然,他忽得笑出了声。

    劫后余生,劫后余生。

    “七哥!我在这儿!!!”

    顾言慈已想不起那日两人相见的情景,他只记得昱明的怀抱好紧,抱得他好疼。

    翌日,天子召重臣入两仪殿觐见,下诏册立秦王言恕为太子,并追封宸妃司马氏为文徽皇后。

    而几日来据大理寺查证,夏侯空之祸,豫章郡王乃是无辜。信乃由晋王伪造,又假借东宫之名送往甘州。再包括先前杨骋与吐蕃赞莫,惊鸿公主之死,苏淑妃之死,此次殷王受难皆为其暗中指使。

    故晋王言懋废黜王爵,革除宗籍。晋王妃处死,其他女眷出家为尼,其子革除宗籍,交由外州宗室抚养看管,终身不得入京。

    淑妃姚氏褫夺封号,赐死。瀛洲公主交由修媛袁氏抚养。

    贞曜三十五年二月,于含元殿行册立皇太子礼。

    政事堂中唯一的宰相,侍中裴杭之宣读册立太子之诏。内侍省新任总管靖一代天子授玺绶。

    太子接受册、宝,跪谢君父。百官跪拜,恭贺皇帝,恭贺太子。

    含元殿礼毕,太子前往长乐宫拜谢太皇太后,太子册、宝由仪仗官员迎回东宫。

    之后,太子出承天门,往太庙拜谒,敬告祖宗。这一日,皇家特意开放安上门,允许帝京百姓进入皇城东侧,安上门街两旁人潮汹涌,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想要争相一睹未来天子的容颜。

    如此折腾一日下来,册封皇太子的大典才算是圆满。

    顾言恕伸展四肢,活动肩颈“战战兢兢了一整天,生怕礼仪出错又被莱国公瞪子阔、广达,你们累不累?”

    “一有元良,万国以贞。崔某叩首,恭贺殿下允膺上嗣,光启东朝。”崔野平道。

    “子阔怎么如此客气?”

    杜彻见此调侃到“殿下是没看见,今日裴侍中宣诏时,崔兄听得都快哭了。”

    “喜极而泣,人之常情还是圣上的诏书写得好,‘扶祧庙于几坠,挽杰民于将殒。功定社稷,义宁君’”

    杜彻跟着他一道念起来“主比鬯者,非此而谁?”